见了死神。
她越来越像那幅肖像画了,连与她十分熟稔的安都时不时对着她的脸出神。
老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美貌就是你们母女的原罪。
香兰近来常带着安去云雀巷问诊,回来时看她的眼神愈发像看一大袋金币。露比明白,时候到了,猪可以出栏,谷物可以出仓,她要被卖出去了。
云雀巷的流莺们和她说,初夜要找那种大腹便便的老手,时间不会太长,感受不会太痛,人啊就是心宽体胖——
露比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拿着刀,思考是杀了自己还是干掉想对她出手的人。
但她还是敌不过安的速度,香兰熟睡时,他轻巧地撇开她的刀刃,捏住她的下巴说:
“要不要和我一起逃?”
第32章
能逃去哪儿?
他在极东之地的故乡。
“别看我这样,我曾经也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只是被拐子卖给了异国的海商,沦落至此。”
安苦笑着说,一边讲述起故土的模样。
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那不在极东。”
遍地黄金,人间天堂——
“……”露比迟疑了,有一本游记里和他说的相符,“我不信。若你们那如此富庶,为什么还有偷小孩的?”
“钱再多人也是坏的,贵族小姐难道还不懂吗?”安叹气,“好啦,我是骗了你。那就是个很普通的地方,人们普通的生活,普通的耕田织布纳税,攒钱买地修房,第二年亦如此。”
“但你可以问香兰,问她想不想回去。”
露比已经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但不敢被香兰察觉逃跑的心思,只能拐弯抹角地打听。
香兰说想,但海路太危险,与其死在没有土壤的海面,还不如死在异国他乡。
那对她来说,与其投身荼蘼的云雀巷,不如死在自由无垠的海水中。
“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安说,“我已经订好了船票,出发就在下周,你来吗?”
“我买不起船票。”
“咱俩加一块都没一个水手重,加点钱肯定能被通融。”
在那个橘色的黄昏,她们往香兰的茶里放了安眠药,让她晚饭后便长睡不起。
安还想搜刮出巫婆藏着的财产,露比制止了他:“安眠药剂量不大,香兰好像还有抗性,我们得抓紧。”
提着包裹向码头狂奔时,露比想起她遗落的那些东西:她自幼收集的茶叶罐、约翰的日记、安吉拉的修女服……
但她记性很好,会带着回忆活很久很久,然后去天国给约翰讲述她的经历。
跑得这么快安却大气都不喘一下,还有空和她说闲话:“我其实叫&039;秦安&039;,安是我的名,秦是我的姓。”
露比不明所以。
“你一直没说你姓什么。”
“我就叫露比,没有姓氏。”
“那去那边和我姓?”
“不要,我还要叫露比,石榴也行。”
“真任性。”
找到那条船身绘制了海神的大船,安把船票递给叼着烟斗的水手,和他低声商议。
露比紧张地抱紧包裹。
安抬头,突然对她露出宛若月落深海似的微笑:“露比,我也告诉你我的真名了,以后诅咒人时可别咒错了。”
一左一右,两个水手抓住了露比的上臂,将她架起。
包裹落在地上。
安对水手说:“这样,我的船票便付清了吧?”
这次比那个房间还小。
与一群女孩一同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让露比想起了雪莱邸主厨做的果酱,她很久没吃过糖了,肚中空空,回忆又促进了唾液分泌,让她胃里如火烧。
女孩们的哭泣不绝于耳,她想说别哭了,会脱水,又觉得出声都让她疲倦。
不知道在黑暗里被关了多久,她从看守们的窃窃私语里捕捉情报,本来她们会被放进货舱,以与秦安不同的形式抵达大洋彼岸,但最近海盗猖獗,刚出发的海神号遭到了血洗,没留下一个活口,何时发船值得重新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