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棺木就给谁。”
工人们忙不叠开工,在神甫的悲鸣中,泥土被一铲一铲掀到一旁,压住苍翠的青草和他之前献上的花束。黑色棺木逐渐显露出来,约翰抢先跳入坑中,借了撬棍,将钉子拔出,揭开棺材板。
工人和神甫避嫌,纷纷把眼睛转向一旁。
但约翰浑然不觉地踩入棺中,拼凑这具焦黑的骨架。
加奈塔教过他人类的骨骼有什么特点,又如何通过特定的骨头判断性别和年龄。
他心里燃着那么点希望,万一呢?加奈塔那么狡猾,她一定是找了具替身冒充自己。
但随着检查进行,他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这是一具人类女性的骸骨,年龄体型与加奈塔几乎一致,连指骨的长度都差不多。
很少有女人有她那样纤长的手掌。
神甫着人通知雪莱家的管事,叫他们赶紧派人把失心疯的雪莱伯爵控制起来。
管家赶到时,约翰已经爬回了地面,正看着工人们把棺材重新埋回六尺之下。
他的长发沾了泥土,服帖地粘在皮肤上,管家从未看过这样空洞的眼神,他好像已经死去了,只是躯壳沿着生前的惯性还在活动。
他说:“乔瑟夫,我们的结合是何等重罪,以致于把她逼死了。”
管家隐约感到这不是对他发出的疑问,更不是他能接住的话题。
“我腻了。”约翰扔开一直握在手里的撬棍,“我不是雪莱,我不可以是,爱谁谁干吧,我要离开这里。”
管家慌了:“老爷……约翰!您这是要去哪儿?”
约翰恍若听不见一样,跑出了墓园。
他还有最后一点希望。
很难见到一个英俊的男人这样衣冠不整地来到云雀巷,嫖客有嫖客的礼仪,流莺们纷纷对他指指点点。
从窗口认出约翰的那几个云雀巷老人变了脸色,她们派出学徒,簇拥着他将他送入索菲亚的爱之宫殿。
迎接约翰的是一记耳光。
索菲亚嘴唇颤抖,白嫩的掌心也因过度用力泛红:“你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约翰浑然不觉得疼:“加奈塔来过吗?”
“她不是死在你家里了吗?”索菲亚又想打他,却被身边人拦下了,“……你跟我过来。”
学徒们这次又担忧地想拦住约翰,但约翰轻轻摇头,随着索菲亚一起上了楼。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拆开的信,甩给他。
“她的遗书,”索菲亚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苦艾酒,“说会杀了你继承雪莱的遗产,如果事不成要我庇护那些去过血腥小屋的女孩。”
“怎么是你活了下来?”
这可真是问得强词夺理,约翰心想,加奈塔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谁有权力决定他人生死?她又凭什么最后改了主意,让他活下去却杀了自己?
“我被她推下来撞到了头,今天之前什么也想不起来。”他解释自己的迟到,“她抛下我进了火海。”
“加奈塔才不会自杀!”
索菲亚把酒全泼在他脸上。
玻璃杯被柔软的地毯承接,她呜咽着,趴在梳妆台上:“但自那之后她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不可能不告诉我去向。”
有人哭得比他更大声,他反而没力气哭了。约翰翻来覆去地看那封信,突然问道:“信封里还装了什么?”
有些皱褶很不自然。
“一把钥匙,她准备了一间避难所,我已经去看了,没人去过。”
索菲亚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了那枚铁钥匙。
约翰瞳孔紧缩,在六年前那个抉择的夜晚,加奈塔也给过他这把钥匙,他没有接。
“给我地址。”
“你还觉得她没死?”索菲亚抬起鱼泡眼看他,“找到她你又想干什么?继续逼着她做你的禁脔?”
“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约翰的声音低入谷底,
“我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究竟要做什么……才能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