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夫人”身上,他都会在脑海中模拟怎么给猎枪上膛,或是掏出怀里的左轮对着他的太阳穴来上一发。
猎枪更好,他想看他被炸得稀烂,肮脏的血漫过地毯,畜生一般死在他脚下。
所以西恩割开雪莱伯爵喉管时他是有几分遗憾的,再也没法听见他的哀鸣和求饶了。
西恩,我对你并没有怨恨。约翰在心里说,枪口上扬。但你自己走上了我的棋盘。
砰。
一发不中,他沉稳地把火药推入枪膛,再次瞄准。
后坐力让他虎口发麻,除此之外,约翰发现自己没有更多感受。
只是脑海里又删去了两件待办事项。
棋盘上终于只剩下王和王后了。
牵着缰绳,单手按住微肿的脸,约翰紧盯前方马背上那个挺直的背影,牙齿划破的唇上渗出了鲜血,他无声舔掉。
加奈塔,是你把我推入这个游戏的,你又怎么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
在面对老人滑腻的手时,在被赌场老板固定在转盘上、匕首插在手指间时——
他都在想加奈塔。
是恨或是爱已经不重要了,他要把她拖进自己身处的泥沼,如果他是恶鬼,那也是加奈塔把他变成这样的,就该和他同处一个地狱。
不讲理也罢,恩将仇报也罢,他只是在兑现诺言而已。
献上雪莱。
献上自己。
她必须接受。
加奈塔能感受到那股粘在背上令人不快的视线,不管约翰承不承认,他的确是个“雪莱”,类似的感觉她已经有过很多次了。
他想报复就报复好了,能教出比自己还优秀的学生,是每个老师的自豪。
但他真的做得到吗?加奈塔勾起冷笑。
囿于“爱”的愚蠢之人,拿不出杀死她的觉悟,就别和她斗。
马场总管前来迎接归来的两人,约翰脸上的巴掌印没法用夕阳光线来解释,他诺诺地转移视线,牵过加奈塔的栗色马,小心将这位贵妇人扶了下来。
加奈塔甩下他们先一步去换装。
约翰坦然对总管道:“要讨她欢心可真难。”
总管没忍住,放出几声大笑:“对着您这张脸谁也气不了太久,您呀,使劲往她面前凑就是了。”
那是你不了解加奈塔,越缠人她越烦。约翰苦笑,与总管寒暄几句问了一遍马场的管理情况,慰劳过值守的马夫后也去换回了常服。
但他做完这一切去找加奈塔时,一下听到了噩耗。
“那位夫人……先一步坐马车回去了。”前来转告的总管声音颤抖,他也没比约翰早知道这个消息多少,“我们现在就为您准备别的马车。”
怎么会有脾气这么大的女人?新任老爷又为何这么能忍?他百思不得其解。
约翰制止了他:“太麻烦了,我骑马去追。”
他的语速有些急,总管抬头,对上那张没了笑容的脸。
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
“备马。”
约翰没心情再装好好先生,叫马夫把刚卸下的马鞍装上,也没换装,直接翻身上马。
“老爷……”
总管想叫他至少戴上皮盔,但约翰已经驾马跃出了栅栏。
加奈塔不会直接回下城区了吧?
鞭子落下,约翰催促白马加速,目光则在道路上扫荡试图捕捉那架马车的踪影。
还差一点,还不能让她回去。
发带在疾驰中松开,落在马后,约翰也无心去捡。他棕色的秀发被风吹成翻卷的海浪,纠缠,打结,直到马蹄放缓,才终于落在黑色的大衣上。
他赶上了。
约翰把乱发别在耳后,调整呼吸,驱使白马跑到马车旁。
车夫一见他就想停下马车,约翰示意他继续驾驶,不用顾及他。
用马鞭挑开车帘,他正对上加奈塔冷淡的侧颜。
“您要去哪?”
加奈塔放下面纱,转过头:“还能去哪?和你一个方向,但我不想和你待在一个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