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感情上没有别人那么好,没有普通人那么优秀,那难道他方亦就没有握紧沈砚的手,带着沈砚一起搞明白恋爱难题的魄力吗?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再试一次又怎么样呢?放手去爱又怎么样呢!?
相信沈砚。
相信自己。
更相信,爱的可能。
车子缓慢颠簸,雨势似是减弱,比起方才在山顶上的云遮雾罩,这里的视野开阔了一些,可以看到密林透出的湿漉漉的墨绿,方亦轻缓开口,打破沉默:“沈砚……”
“嗯?”沈砚目视前方的路,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关注点都时时刻刻在方亦身上。
“我觉得,我们……”
话说一半,原本从上一台抛锚车辆里拿来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声音,是前车司机的声音:“倒车,快倒车!”
下一秒,方亦感到脚底的底盘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
他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耳边就传来了类似重型坦克群集体碾压而过的巨大轰鸣,孟瑞地穿透车的金属外壳,直击耳膜。
方亦下意识抬头看,看到前方数百米远的位置,左侧的山壁上原本坚实的岩层正伴随着刺耳的树木折断声成片剥落。
“砰——!”
一声重逾万钧的闷响在前方,方亦眼睁睁地看着最前方,那辆原本稳稳行驶的中巴车,坐着不少学生的中巴车,被一块从山脊高处斜飞而下的巨型花岗岩精准地击中了车顶。
那一瞬间,坚固的金属外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中巴车原本高大的车身在视野里瞬间被砸得半扁,像个被踩了一脚的易拉罐。
紧接着,暗红色的泥浆混着未完全划开的积雪冰层,汇成洪流翻滚着从山坡俯冲而下,如同贪婪的巨手,轻而易举地将那辆扭曲变形的中巴车推离了路基,直接拽进了深不见底的谷底。
地面的振动已经让脆弱的路基发生了整体位移,来不及惊呼,碎石砸在车顶上的密集响声像是一场疯狂的鼓点,沈砚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试图避开上方俯冲而来的阴影。
“抓紧!”沈砚嘶哑的吼声在耳边响起。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方亦最后听到的,是山体崩溃时那种犹如哀鸣般的,呼啸的风声。
【作者有话说】
周末去参加了一个很好朋友的婚礼,于是今天才更新。
今日歌单就是章节名称啦~
物归原主
失重感。
这是方亦在意识坠入黑暗前的触觉。
整辆车像一片飘零的枯叶,随着崩塌的山体一起,坠入了被泥土和狂风封死的深渊。
山崖看着不高不低,但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重力加速度是这世界上最冷酷的物理逻辑,看着再高,在急速坠落的体感中,不过也就是数秒的事情。
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轻的是意识,重的是身体。
时间在这种时候像是固态的,却又像流动的。
像是每一刹眼前的场景都被分割成一张一张高帧率的定格图片,但脑子里的思绪却是千回百转。
方亦先是觉得很可惜,自己今年才三十岁,三十而立,但自己还活得不明不白。
然后想起一开始坠崖的那辆中巴车,想起坐在中巴车上的小周和小江,想起小江看小周那种很简单却涵盖千言万语千山万水的眼神,这一刻竟然会莫名想,他们还年纪那么小,现在怎么样了?小周还会有机会明白小江的心意吗?他会明白小江的心意吗?
之后想,如果他出了事,父母应该会很伤心,真的很对不起父母,不仅没有尽孝堂前,还叫父母难受。
这种瞬间,他最后最后想起来的,竟然是沈砚。
是此时此刻,在他身边的沈砚。
他从来没有真正怪过沈砚,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习得不爱沈砚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