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一大,山里的信号更差,原本还能在村口的电线杆处找到一点儿信号,这会儿是彻底没有了。
村里也断电,手机没了信号和块砖头没什么区别,还不如手表来得有用。
蜡烛成了唯一的光源,煤油灯成了奢侈品。方亦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与世隔绝。
如此下雨下了三四天,村长家那台电话响了,没过多久,村长就挨家挨户敲门通知,说:“雨势太大了,县里说有泥石流的风险,紧急组织撤离,县里的车队已经出发了,大家抓紧收拾东西。”
雨雪来客
县里派来了数量中巴车,村长在雨里劝说不愿意撤离的村民,地上的雪和雨水混在一起,泥泞一片。
村民们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场冬雨就要离开生活这么多年的家乡,也不愿意轻装上阵,恨不得把家里锅碗瓢盆所有家当通通带上。
同样,方亦也不是很懂得这种原理,很少听到冬季会有泥石流,也不清楚这个地方是以什么为勘测标准。
不过能解答他问题的人寥寥无几,没有互联网的生活里,大家都倒退回原始人时代一样,倒是顾珩给他讲了一会儿南支槽暖湿气流遇冷的原理。
梯田在雨水和积雪中变得很模糊,一层层的田埂在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方亦他们那台车子先出发,雨天的路行驶起来更困难,出山比进山难开得多,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雨水填满。
车子在山路上缓慢行驶,雨刷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
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有溪流,此刻应该已经涨成了急流。
好不容易穿过第一座山脉,还没走完整个路程的三分之一,前方就有一段路面塌陷,没办法再行进。
塌陷的地方大约有三四米宽,路面整个垮下去,露出下面松软的黄土和碎石。
雨水不断冲刷着塌陷的边缘,泥土一块块往下掉。
司机停下车,打开车门下去查看。方亦也跟着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过不去了。”司机摇摇头,雨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得绕路。”
好在师傅是熟悉道路的本地本,很快调转了路线,朝另一条路驶去。
这条山路更窄,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车子颠簸得厉害,方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摇晃,胃里一阵翻腾。
车子行驶在半山腰,没有护栏,右边是陡峭的山壁,左边是悬崖,悬崖边只有几丛稀疏的灌木,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
方亦坐在副驾驶座,系着安全带,手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
没有信号,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是空的,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驶过一个急转弯时,车子一直在晃,方向盘在司机手里有些打滑。路面因为雨水变得湿滑,轮胎抓地力不足,车子一颠簸,发动机发出一阵异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速表指针猛地掉到零,车子忽然了抛锚。
司机踩了几脚油门,发动机只是发出几声无力的声音,然后就彻底没了声音。车子失去动力,在湿滑的路面上向前滑行了几米,最后停在了路中间。
外面下着雨,司机下车去看,开了引擎盖,头下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零件,司机检查了电池接头,又看了看火花塞,最后摇了摇头。
“不行,得找专业的人来修。”司机说,“我只会开,不会修这种毛病。”
方亦也在旁边看,但发现自己那点浅薄的修车知识根本用不了。
方亦这些年很少有这种感知,现实社会物资供给太充足,充足到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他学过很多本领,换胎、简单的修车也不在话下,但此时遇上这种问题,放在正常的经验范围内,他就应该叫道路救援,但很明显,此时、此地、此刻,叫不到。
没有信号,没有救援电话,没有人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甚至没有退路。
雨越下越大,山间的风也刮起来,吹得人站不稳。方亦看着抛锚的车,又看看周围的环境,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升起,不是挫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最原始的、面对自然力量时的无力感。
人类建造了高楼大厦,发明了飞机火箭,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世界,但在这深山里,一场大雨就能让所有现代文明的手段失效。
这种感觉他不喜欢,无助,弱小。
等了快半小时在原地,很久,后面车队的才有一辆中巴车跟了上来。
载着一车村民,中巴车司机下车看了看情况,绕着车走了几圈,踹了几脚,试图尝试解决,但不行,车子彻底熄了火,打都打不起来。
“挤一挤吧。”中巴车司机说,“车上还有几个位置,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能在这儿等。”
方亦肩上的衣服已经打湿,雨水顺着发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