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又说了会儿话。
天色越来越暗,寒意渐重。
张无忧纵有万般不舍,也知道该走了。
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院门口挪。
走到院外,他又停下,转过身,非常郑重地再次叮嘱:“时夏,我…我给你写信,你一定记得要回我啊。哪怕几个字都行。”
时夏给出保证:“一定一定,你写了我就回。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记着呢。”
张无忧脸上重新带上笑,朝她挥了挥手:“那我走了!你…加油!”
时夏站在原地,看着张无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等下还得去闻家一趟。
想到闻晏,她默默叹了口气,竟觉得等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刚才肯定是生气了……
气她先让他离开,单独跟张无忧说话?
时夏有点头疼地想,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自尊心最强,心思也难猜得很。
她当面驳了他的面子,他会不会觉得下不来台?
最关键的是……以后还能不能蹭上他做的饭啊?!
一想到可能失去闻晏牌私人小灶,时夏顿觉生活都要黯淡不少。
还好今天刚从国营饭店囤了十盒菜,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怀着各种乱糟糟的念头,时夏锁好村小大门,朝着闻家走去。
快到闻家院子时,就看到闻芳在门口张望,一见到时夏,就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告密:“时夏姐姐,你可来了!哥哥脸好臭哦!回来就闷着头干活,都不让我烧火了!”
时夏:果然……
她拍了拍闻芳的小脑袋,硬着头皮走进厨房。
厨房里烟雾缭绕,带着一股诱人的香辣气息。
闻晏在灶台前炒菜,跳跃的煤油灯光和蒸腾的水汽笼罩着他,他微微低头观察火候时,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引人注目的好看。
真不愧是大男主呐。
时夏快步走到灶膛前的小马扎上坐下,“闻晏,我来烧火吧。”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闻晏并没有冷着脸。
就在她低头拿柴火时,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跟她硬碰硬有什么用?她吃软不吃硬。逼急了,只会把她推远了…不如…
重生一世的理智和远超年龄的城府,让他压下了那点不甘,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
他转回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声音低沉又温和:“不用了,火候正好。”
“你之前不是提过想吃辣子炒鸡?我今天正好在村里换了只小公鸡,就炒了。”
时夏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轻轻一笑,如春雪初融。
他的笑容很自然,语气也很平静。
可不知怎的,时夏看着他在灯光下的眉眼和那抹浅淡的笑意,心脏竟不争气地漏跳一拍,莫名紧张起来。
她连忙低下头,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嗯嗯,闻着就香!我、我等下一定多吃点!回头从伙食费里扣……”
看着她这明显有些慌乱、却试图用“伙食费”来划清界限的反应,闻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
“不解风情也好。” 他想,“至少,她还会紧张。”
这证明,她并非全然无觉。
而他,有的是耐心。
——
这盆辣子炒鸡果然没让时夏失望。
鸡皮带着点焦脆,内里却鲜嫩多汁。
恰到好处的香辣,混合着鸡肉本身的鲜美,对时夏来说,是这年代极少能品尝到的极致美味。
时夏吃得简直找不着北,筷子就没停过,不停地夸赞:
“哇!好好吃!这个味道绝了!”
“闻晏,你怎么做到的?这鸡肉又入味又嫩!”
闻芳也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跟着点头附和:“好吃!好吃!哥哥做的饭最好吃!”
闻晏自己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们俩,眼神格外柔和。
知道时夏爱吃鸡内脏,他用公筷将剩下的几块鸡内脏都夹到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