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到八岁之后他的性格被儿童之家的生活以及姨婆的抚养重新塑造;
早到他还没消化好那条垂落的手臂,就将得与失、仇与恨囫囵吞下去,剩下好好活着一个选项。
就这样反复琢磨。关于李修年,他麻木过,不屑过,也好奇,也嫉妒,甚至怨恨过他有这么完整而又正常的家庭。
可是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试探对方,他却退缩了。
一旦问出口,证据链就会闭环,坐实了自己一开始接近阮仲嘉的不怀好意,也让自己的感情显得丑恶。
他也会怕。
还在胡思乱想着,门铃响了。
仿佛心电感应一般,骆应雯重新拾起手机解锁,却没如意料之中收到阮仲嘉的讯息。
他想对方可能又搞突然袭击,不是给过钥匙了么,那肯定是又要捣乱了。
走去开门的时候他顺手按亮了餐桌顶上的灯,背光,影子便随着他的动作投了长长一道,几乎要到玄关尽头。
“忘了带钥匙吗?”
骆应雯打开木门,唇边笑意还兀自挂着,隔着铁闸对上一双沧桑的眼。
“请进来。”
老妇人一如第一次见面那样,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看人时眼神肃净,不怒自威。
铁闸被拉开的时候卡了一下,骆应雯尴尬地使劲往上抬了抬,依旧推不动,站在前头的经理人就侧了身钻进来,老妇人在原地候着,不急不躁,等到铁闸完全打开,才迈步入内。
四百呎的单位分割成两居室,空间其实很局促。
骆应雯留了个心,却没有如预期般看到打量或者审视的目光,稍稍松了口气。
将二人迎到客厅坐下,他又转身要去餐厨区沏茶,被对方叫住。
“不用客气了,我说完就走。”
骆应雯站在原地,脸上笑意勉强,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裤腿,搬了张凳子在对面坐下。
“骆生,这段时间仲嘉承蒙你照顾,只是他毕竟还小,之后还要去读书,是时候收收心,不能整天只想着吃喝玩乐了。”
“英华姐……”
阮英华的开门见山让骆应雯手足无措。
他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与阮英华对话,平日转数极快的大脑此刻却宕机了一般。
“他平时交什么朋友我不太管束,但是你踩到我的底线了。”
阮英华朝侧边伸手,旁边经理人马上打开手提袋,拿了一叠装钉好的a4纸出来。
她翻开那叠纸,大概五六张的样子,浏览了一遍,茶色眼镜滑落到鼻梁中段,眼镜链微微晃荡着,泛着细碎的光。
骆应雯忽然意识到,面前薄薄的的几页纸,承载的是自己目前为止的人生。
阮英华:“还炒过cp……什么是cp?”
经理人:“就是两个人捆绑成荧幕情侣。”
阮英华:“两个男人?”
经理人:“对……现在流行这种绯闻。”
阮英华忽然抬头看他,空气中足足有一分钟的静默。
没有说话,眼里的打量和审视却足够让人难堪。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扭头问:“星传的老板依旧是陈老的小儿子吗?那小公司还没转手?”
旁边虚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经理人俯身:“没有,还是他。”
“哦,我说呢……前几天跟陈老吃饭也没听他讲起,现在这些二代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她扶了扶眼镜,看向对面端坐着的骆应雯,“刚刚我就认出来了,怪不得给我送花呢,原来那时候就在等机会了。”
骆应雯唇动了动,喉咙干涸,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阮英华见他这样,继续说着:“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没必要费尽心机接近仲嘉。”
“……我没有……”
阮英华盯着他,一语不发。
骆应雯大可以说谎的。
可是,他当初的确是为了利益接近阮仲嘉,在自己心里,这道坎就是过不去。
面对阮英华看似不疾不徐,实质并无半点回旋余地的提问,他发现自己连辩驳都做不了。
把心一横,他脱口而出:
“我是真心喜欢嘉嘉的。”
阮英华不愧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打滚了几十年,她从艺的年头几乎是自己年纪的两倍了,什么角色没见过。
原本还算和蔼的眼神隔着茶色镜片渐渐显出几分讥诮。
“骆生,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老练的屠夫都知道在哪个部位下刀既不费劲又精准致命。
“你的喜欢对仲嘉来说一文不值。
“他生在阮家,我留给他的钱三辈子都花不完,何必要陪你捱世界。
“你只会是他大好前程的绊脚石。”
轻轻巧巧就将骆应雯的心碎得干净利落。
“仲嘉开学之前,你想办法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