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站,小大人一般,观众只会觉得可爱,是个萌娃。
但是长到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正是发育的时候,喉结突出,抽条一样的身材,偏偏做全套旦角的扮相,哪怕唱得再好,底子里依然是个男的。
大众对艺术的接受程度本就有滞后性。
众说纷纭,有打趣的,也有说话特别难听的。
“人妖”、“乸型”、“死基佬”、“心理变态”,“睇得出好恨做女人”……
铺天盖地,和网暴没什么区别。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要是特地上视频网站搜索,还会看到不少时间标注是“10年前”左右的影片,古早的清晰度,像有自己独特的生命一样,不受时空限制将恶意延续。
阮仲嘉有看过吗?他回来有什么目的?他还会继续戏曲生涯吗?
全都不知道。
“啊,那时候我确实唱得挺好的,”阮仲嘉仰脖将最后一口热饮喝完,“可惜后来变声毁了。”
饶是惯了被恶意打趣为“世界仔”的骆应雯,也是头一次接不上话。
就好像自己小心翼翼不要触碰到别人的伤口,结果伤员唰一声把纱布揭开,露出鲜血淋漓处,还说,你看,挺疼的吧?
他点的是冰美式咖啡,走路时垂着手,手指就从上抓着杯盖边缘。很自然的拿法,此刻却让他思考,要不要换个手拿顺便喝一口缓解目前的尴尬。
没想到阮仲嘉毫不避嫌,继续说,“结果完全度过变声期之后发现其实影响不大,可能小时候嗓音偏清脆,长大之后戏路反而阔了,还能唱沉稳一点的声调——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去了加拿大。”
确实,阮仲嘉日常说话声线虽然好听,但很明显是男声,很难想象现在的他唱戏会是什么样的。
“可以唱一段吗?”
骆应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大着胆子就问。
电视城太大了,大门处就有按时段出发的高尔夫球车绕行园区,为赶时间的艺员行个方便。
此刻一辆车载着几个高层从两个人身边穿过,树叶随着卷起的气流沙沙作响,将话题切断。
阮仲嘉看了看车上的人,戴着太阳眼镜,目光并没有看向他们这边。
过客而已。
“抱歉,不可以呢。”他说。
【作者有话说】
《情系海边之城》,港译,即《海边的曼彻斯特》
《钢琴战曲》,港译,即《钢琴家》
睇得出好恨做女人:看得出来很渴望变成女人
第6章
骆应雯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发出的信息犹如石沉大海,依旧是两个灰剔。
家楼下常去的便利店老板未免太过抠门,铝塑天花板灯老化得摇摇欲坠,工读生埋头在后面温书,竟然连他站在面前都不知道。
敲了敲台面,他小声说:“麻烦要一包红万。”
工读生终于留意到他的存在,懒懒地将书倒扣,说:“万宝路只有哈密瓜爆珠和白金了。”
印象中爆珠贵点,骆应雯想了想八达通里面的余额,毫不犹豫就说,白金吧。
“好的,还有别的需要吗?盛惠102。”
已经将八达通拿出来准备拍卡的手顿了顿,“涨价了?”
“是啊。新一年财政预算案公布,烟草税提高了,涨价啦。”
“好吧。”这烟迟早得戒了。
附近有一条小巷,一边是一座大厦的侧墙,另一边是户外篮球场的围栏,大厦墙身留了几处避风的凹陷,设有垃圾桶,方便抽烟人士。
骆应雯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拆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唇上。正要将打火机掏出来,钱包却连带着掉到地上,朝上摊开着。
他蹲下来将钱包捡起,并不急着收好,手指摩挲着里面夹着的照片,垂着眼看了很久。
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原件他舍不得随身携带,放在茶几底下的蓝罐曲奇罐子里。
那时候流行松田圣子头,很衬相中人饱满的鹅蛋脸,和他长得一样的含情眼笑望镜头,手里举着高脚杯,自有一股少女的娇憨,应该是某次宴会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