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楹把她的迟疑看进眼裏,眸光微动,先一步打破寂静。
她柔缓开口,像水面的涟漪:遥遥,我要离开柳城了。短短的一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可尾音悄然发涩,眼眶也倏地浮上一层晶莹的泪光,对不起,遥遥,我我没办法
没有办法再待在这座让她伤心的城市,没有办法再待在楼照影的身边,看无望的日升月落。
路遥忙不迭扯过一旁的纸巾递过去,随后蹲在商楹的面前,有些无措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阿楹。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都支持你,我只希望你可以过得好,过得开心。她说着眼泪也滚落颊边,我们又不是不联系了,不要对我感到抱歉,未来的商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好吗?但我希望你知道,不论怎么样,你都有我这个朋友,你记得吗?之前你还说我们已经脱离了学校的环境,现在各有各的生活,却还在不断联系。
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一点都不会变。
是,不会变。商楹努力止住眼泪,她绽出一个笑容,等我到新城市安定好了,我们会再见的。
路遥也破涕为笑:当然啦!
不远处的船上,帆姐倚着船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无奈地轻嘆了一声,旋即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界面。
阮书意的音乐机构和琉玥大楼相距不远,楼照影仍然没什么胃口应付午餐,驱车前往朋友的机构。
机构每间房的隔音都做了极致的处理,任由室内的琴音翻涌、旋律跌宕,曲调都会锁在四壁之间,不会窜到别的房间。
此刻,其中一间琴房裏,午间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落下点点光斑。
楼照影静坐在凳子上,她的脊背挺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翩飞,琴键在她的指尖交替沉浮,没有激昂的起落,只有绵长而低回的旋律,在琴房内缓缓散开。
她的面色没什么波澜,弹琴时也没有卡壳,可她的琴音也在哽咽,传递着她的心事。
阮书意立在不远处,她的双臂环抱着,目光落在朋友的背影上,相识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楼照影弹出这样沉郁的调子。
她跟商楹不算熟,也没见过商楹的妹妹,所以她没去告别仪式,但从楼照影那裏听闻噩耗的时候,一时间心口也有些闷住,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才25岁啊只比她们小三岁而已。
而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便是先给予希望,再睁眼看着那点微光,一寸寸湮灭。
再弹完一曲,余音还在空气裏打旋,楼照影低着脑袋,看着垂在琴键上正止不住发颤的指尖。
她的脑海裏想着帆姐给她描述的场景,眼眶干涩无比,但双唇抿得很紧。
休息休息吧。阮书意走到她旁边,递过一杯温水,一会儿跟我吃饭去。
楼照影抬手接过水杯,指节紧紧扣着杯壁,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侧头望向阮书意,嗓音有些发哑地道:阮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甫一开口,泪意还是找上来,眼泪滴进杯子裏,荡开一圈涟漪。
她的语气带着近乎破碎的茫然:为什么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商璇还是离开了。
为什么商楹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她跟商楹之间也要走到尽头了。
面对这样沉重的话题,阮书意也无法轻描淡写,她只能苍白地道:大抵是命运如此。
命运
楼照影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她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些,指节都泛着白:你知道我去静佑寺求签,求出来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下下签签文说我这段强求来的感情,到头来是两两相难。
说到这裏,楼照影的长睫湿润,她转开脸去看窗外模糊的天光:我不想让她为难,但我也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放手。
阮书意明白她的意思,继续无力安慰她:会有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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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墨水泼满天际,楼照影踏着晚风回到游艇。
路遥在下午就回去了,而帆姐说在路遥走后,商楹独自在甲板上发呆,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这会儿,休息舱内弥漫着淡淡的果酒味道,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
茶几横着三只空酒瓶,跟昨晚一样的量,而商楹蜷在床上,侧脸埋在柔软的枕间,一旁的手机还在播放着商璇生前最后二十分钟的视频。
楼照影放轻脚步,连呼吸也都刻意压浅。
她来到床边慢慢蹲下,先是把视频给关掉,视线再一转,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商楹的脸上。
昏黄的灯影裏,商楹呼吸并不平稳,而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痕,浅浅一道,她的眉头也紧皱着,明明她想借着酒意驱散那些悲痛,可这些缠人的痛楚却不肯放过她,将她困在一片挣脱不得的愁绪裏。
楼照影没有出声唤她,只定定地凝望着她,目光裏是化不开的温柔。
再探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