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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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贾府,人人都说是林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高攀了。
谁不知道镇国公府根基深厚,长公主和圣上情谊亲厚,顾小侯爷更是样样出类拔萃另得圣上亲眼,模样家世顶天的好,未来前程亦是不可限量,京城里的公爵侯伯哪一个没打过他的主意,削尖了脑袋要往镇国公府塞人,结果被个江南半道来的林姑娘截了胡。
如此想归想,底下人仍存着不少幻想,以为林家和贾家沾亲带故,林姑娘之前还在贾府借住过一段时日,这番大喜事必定能叫贾府也多沾些喜气。
王夫人愁闷数日,才偶然听了林黛玉这门亲事,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想当初林黛玉刚刚从江南来了京城,老太太疼得如珠如宝,还曾想撮合林黛玉和宝玉的亲事,自己当初还十万个看不上,千万个不愿意,如今宝玉离了家,这边却要嫁高门,两相对比既是打她的脸,也是刺她的心。
王夫人有些麻木疲倦的闭上双眼,手上转珠不停,好像只有如此才能稍稍倾泻她的不甘愤怒和怨恨。
她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最终还是你赢了。”
薛宝钗临盆在即,顾不得外头这些新消息,还是袭人来讲与她听了,薛宝钗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大雨即将降临压下来的层层乌云,不太客气地称累叫莺儿送了客。
她自半躺在床榻上,看着满天乌云,内心翻江倒海,分明没多久前自己还踌躇满志准备去宫里闯一番天地,结果半道被亲哥哥连累,万般无奈之下退而求其次选了贾家这一亩三分地,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接了管家大权,相公却一意孤行出了家。
一桩桩一件件如梦似幻,让她心里一阵恍惚,如今林黛玉也要成婚了,嫁的还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顾小侯爷,甚至是圣上亲自赐婚。
这命运,就是这样蹉跎人。
薛宝钗抓紧身上薄被,一阵绞痛袭来,指尖因用力泛出些苍白的颜色,莺儿一面替她擦了脸上的汗,一面尖声叫道
“快来人啊,奶奶要生产了。”
外头侯着的婆子仆人一拥而入,
“找稳婆”
“备好热水。”
“汤药准备好”
七嘴八舌中,王夫人也在众人的簇拥搀扶下来到门外。
一阵忙活,几番凶险辗转,薛宝钗成功生下一名男婴。
王夫人喜极而泣,口中不断念佛,将那孩子抱在手中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看了,似乎要从婴儿还未长开的脸上找到贾宝玉的影子。
产婆说尽了恭喜,领了一份丰厚的赏钱,喜笑颜开地走了。
薛宝钗脱了力,耳边眼前一切声响都朦朦胧胧,好似和她隔了一层纱,鬼门关走这一遭,让她几度昏厥,好在最终清醒,总算挨过这一劫。
莺儿小声在她身边不断同她讲话,又是给她喂水,又是喂汤药,总算将她精神逐渐唤回来,王夫人这时候才想起来看她这个侄女,顺便将包好的小婴儿递过去。
薛宝钗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婴孩,似乎要将一辈子的期盼都注进去。
她没能做的,想要做的,想要贾宝玉做而半途而废的,从此便都寄托在这个婴孩身上吧。
薛姨妈来得及时,一进门便伏在床边看她受了大罪的女儿,生儿育女的苦她自然清楚,亲眼见到薛宝钗几乎脱力仍忍不住落了泪。
王夫人笑着劝她
“好在母女平安,你看看这小婴儿,多么聪慧有福气。”
几个人说着话,下人们也渐渐退出去,薛宝钗强撑着精神对王夫人道,
“如今宝玉后继有人,有几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王夫人连声道
“好孩子,我知道你此番受苦了,咱们两个,还有什么该讲不该讲的,你尽管开口便是,今后这府里,不就咱们两个一起过日子吗。”
薛宝钗看了一眼薛姨妈,又看着王夫人,目光中有泪
“我在想,如今既然宝玉已经离了家,院子里这些丫头也该四处分散了,愿意回家的就回去,愿意去别处做活的便分给别人,这院子从此也锁了吧,免得我看着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