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摊人头攒动,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她光听得油锅滋啦作响,嗅到炸芋丝的香味,眼巴巴等了好一会儿, 还是改了主意, “这家太难等, 不如我们去吃酒糟蒸蟹?酒家里应当也卖芋饼。”
排在虞嫣前头的妇人听了,回头, “侬是外地来的吧?”
虞嫣点头。
妇人笑了,说了一句什么话, 语速很快。
徐行一个在西北待了十年的人没能领会到, 只觉得像唱歌儿,每个字都和前一个融合在一起。
“她说什么?”
虞嫣也懵, “婶子再说一遍好么?”
妇人这次放慢了速度。
虞嫣听懂了, 道谢后离开了芋丝煎饼的小摊, “婶子说要吃酒糟蒸蟹,靠近月湖西边, 有彩楼欢门的新溪酒肆最正宗, 还能当着客人的蒸,而且那家的芋饼也很好吃。我请你去。”
徐行略一点头:“换我做东。”
虞嫣没跟上,停在原地看他的背影。
明州水师的指挥, 在本就有登记造册的前提下,把搜出的物事那么大张旗鼓地当众说出来,不太合常理。她觉得是徐行打了招呼,也是徐行,让她上了第一批运送的走舸。
男人很快就发现她没跟上。
“怎么?”
“徐行,我欠了你这么大的人情,请一碗浮元子怎么够?”
说话间,有一家三口手牵手经过,占了街道大半位置。
虞嫣被挤得侧了侧身,感觉徐行裹着鞘的刀在她肩头晾了一下,让行人同她隔开。
男人淡声应了:“带路。”
同她想的一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新溪酒肆能遥望月湖。
二人到时,刚好抢到了三楼最后的一个临窗位。
湖岸一圈修了堤岸,错落点缀石灯。
暖光漫过银杏枝桠,点亮了一丛丛围绕湖心碎月的金黄。湖心三两晚归舟子,点点草灯渔火,波动朦胧光晕。偶尔有风卷过,银杏叶就在深浓夜色中熠熠落下。
陶炉里,炭火正红。
两只料理过的肥蟹放在细竹屉上,底下是咕嘟嘟的酒糟,甜丝丝的蒸腾热气缠绕上来。
虞嫣一手执长柄竹箸,一手掀起炉盖,白汽飘散了些,露出已染成熟红的蟹壳,“可以吃了。”
她分别夹到了自己和徐行碗里,拿起拆蟹的小工具开始剔肉。
虞嫣手巧,而且耐心。
她把一整只蟹拆得差不多了,剩下细小蟹腿时,扭头一看,徐行还在和挖膏之后的步骤搏斗。过于细巧的蟹八件在他指间就像小签,白铜小柄似乎轻轻一掰,就能变形弯折。
虞嫣看不下去。
她把自己碗里剔出来的蟹黄蟹肉推过去,换了徐行手里的蟹和碗里的膏,两人都还没动过筷,是干净的。
她专心致志,就着自己这套蟹八件继续拆,十指如葱白,灵活纤巧。
“徐行。”
“嗯?”
“我要了三百文一只的蟹,是这酒家里最贵的那一档,并且说过了要付账。虽然明州霜蟹是寻常物,要价远远不如帝城……”
徐行不明所以,挑了挑眉。
临窗而坐,侧脸映在一片灯影杏叶的拆蟹女郎于百忙之中,嗔了他一眼,两颊薄粉飞霞色,一双灵秀眼眸比秋夜月湖还绮丽几分,可惜很快就收了回去。
她手上动作不停。
“你再看下去,不止你的蟹黄会凉,我手里这只也要拆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