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框,抱着那本大部头的书朝他走了过来,试探地开口:“你好?”
闻乐笑着闭了闭眼睛:“你好,我终于要死了么?都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闻乐”天生就带着一股科学家的气质,他严谨而认真地打量着闻乐这具单薄而病弱的身体,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近些年荒市一直流传着平行世界的传言,我一直在研究这些,和官方的部分组织也有交流,看来我的符起效了。”
闻乐睁开眼睛:“什么符?”
“控制秽物的一些符。”“闻乐”很认真地同他解释着符咒控制秽物的原理,又详细地介绍着自己的研究方向和著作,企图让他理解平行世界和某些超科学的存在和原理。
说实话,非常枯燥,而且很无聊。
闻乐听得快要睡着了,可惜他不能动,也不能情绪过于激动,只能被迫听着这个小学究侃侃而谈,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闻乐”扶着眼镜靠近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的五官和神色,像在欣赏一副完美的文章,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热烈:“闻乐,我在很久以前就期待着能与你见面了。”
他靠得极近,闻乐惨淡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薄红,闻少爷这一辈子最大的努力就是在好好活着,情绪平稳波澜不惊地活着,没想到临死前还能拥有这么新奇又刺激的体验。
闻乐难以分辨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情绪,玻璃一样的眼睛染上了笑意:“谢谢。”
“闻乐”几乎趴在了他的身上:“请问,我可以研究你吗?”
闻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味,欣然同意:“当然,只是我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我可以救你。”“闻乐”很自信地推了推眼镜,如同爱护一件稀世的研究材料,珍而重之地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我不希望你死。”
闻乐对他微微一笑,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可是我好想死啊。”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他却对“闻乐”说了很多,说从小在医院里度过的那些冰冷的日子,说待他极好的父亲母亲,说活泼可爱的弟弟妹妹们,最后说起这些至亲全都被自己害死。
“我本来就不应该活着。”闻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可我又惧怕死亡。”
“死亡的恐惧是人类对生命最珍贵的尊重。”“闻乐”坐在床边,安静地望着他,“闻乐,你要学会尊重命运。”
闻乐说:“遇见你也是我的命运吗?”
“闻乐”轻轻地抱了抱他:“我想是的,你是命运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个怀抱温暖而缥缈,闻乐望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温凉的泪从眼角滑落,淌进了耳朵。
“闻乐”是命运送给他的礼物,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从那天起,他变成了“闻乐”的研究材料。
他们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病房里。
虽然他们无法真切地触碰到彼此,却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亲密无间,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是最亲昵的灵魂伴侣,是超越世间一切关系的挚爱。
“闻乐”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源头。
“我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闻经纶。”“闻乐”靠在床头,飞快的翻着手底下的书页,他看书总是很快的,往往闻乐只看了两行,他就已经全部看完并记住了,偶尔还会嫌弃闻乐笨。
“很好听,也很符合你的学究气质。”闻乐和他依偎在一起看那本枯燥的书,身上还连接着各式各样的管子。
闻乐每说完一句话都要歇息好久,身体里冰冷的气息即使隔着两个世界也能让“闻乐”感受到。
“闻乐”合上了书,很认真地望着他:“闻乐,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闻乐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治好呢?我早就该死了。”
“因为我想更长久地研究你。”“闻乐”给出的答案总是一本正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毫无温情可言,“我还有很多论文没有发表,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每当这种时候,闻乐就觉得他很可爱,笑着点头:“好啊,我会努力活着的。”
“闻乐”放下心来,垂在身侧的手仿佛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冰冷的手背,却像影子交错而过。
闻乐在他垂下的眼睛里看着了很可爱的失望,胸腔里孱弱的心脏像濒死前的自救,跳得不合规矩。
“闻乐”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画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咒,仔细又认真地研究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和身体,抬起头来看他时,厚重的镜片后面会浮现出少年人的无措,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在做科学的观察。”
尽管通红的耳梢和掌心的潮湿已经将他出卖了个彻底。
闻乐会笑着观察他的反应,心脏里充斥着温暖和雀跃的情绪,却又在对方笨拙而青涩的试探时,将眼中的喜爱和笑意尽数隐藏,单薄的胸腔里被酸涩和痛苦填满。
他不可以给“闻乐”任何回应。
他是一个随时会死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