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松烟墨推开,淡雅的香气与远处香炉中的青烟相合,细腻的墨晕上砚面,看似无物的砚面竟然绽出了莲花,此等工艺,巧夺天工。
都说古时有钱人能用的东西超乎想象,江砚舟也是一点点涨见识了。
江砚舟礼貌冲风阑道:“谢谢。”
风阑拱手退至一旁:“不敢,公子请。”
当初他们得到的消息是江砚舟脾气阴晴不定,但几天下来,风阑只觉得没见过比江二公子更好伺候的人。
吃穿用度一律不挑,下人要是不小心犯了错,江砚舟也权当没看见。
不仅如此,他时不时还会对人说谢谢,就像刚刚。
风阑从一开始的吃惊到现在逐渐习惯。
他垂手立在一边,就见江公子身姿翩翩,举手投足飘然若仙,信笔而落,如此芝兰玉树之人,想必写的字也一定——
风阑期待地看着白纸上落成的字。
不大不小,该粗的地方粗,该细的地方也粗,所有笔画毫无笔锋可言,团成了一团糊,完全看不出写的什么。
风阑:“……”
他看了看仙姿佚貌的江砚舟,又低头看了看纸上的黑黢黢。
风阑闭眼,再睁开——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算他把纸盯穿了,一块巴巴墨迹也不可能变得龙飞凤舞。
他都准备好要夸了!
此情此景,恕他词穷,夸不出来。
江砚舟举着紫毫,神色没变,又下笔写了一个字,这回写得很大,虽然还是一般,但好歹能看出写的是个什么字了。
风阑找到合适的形容了,江公子这走笔,就跟刚习字的小童差不多啊!
风阑难以置信。
江临阙那老东西虽然在朝堂上不当人,但他饱读诗书,写得一手好文章,对子嗣课业很重视,从户部侍郎江大公子身上就可见一斑。
怎么到了江小公子这里,连个字也写不好?
江家难不成不仅在素日苛待江砚舟,还不让他念学?
江砚舟淡然看着自己写的字。
他的硬笔字非常好看,很能拿出手,但毛笔字他是真没学过,知道怎么捏笔就不错了。
毛笔笔尖的发力、出墨,他一个新手是真控制不好,动笔如古代稚儿,惨不忍睹。
但没关系,给他点时间,他一定能练好!
江砚舟完全不怕旁人察觉他不是原本的江二,这字只要被江府两个小厮一看,就能知道事情不对。
可惜他们现在近不了江砚舟的身。
江砚舟重新提笔。
萧云琅跨进院子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轩然霞举的小公子正风雅落笔,而风阑盯着纸张,满眼惊疑与沉重。
那表情让萧云琅也立刻一凛。
江砚舟写了什么,竟能让风阑如临大敌?
江砚舟才朝太子府示好,据下人们报,江砚舟也没故意刁难过他们,难不成不过几天就原形毕露,装不下去了?
他抬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人止步,亲自上前,他倒要看看江砚舟到底耍什么花样——
萧云琅一低头,看见了纸上的字。
好大一张纸,中间一团……墨?字?右上角一个大大的“舟”,左下角一个大大的“琅”。
横可真横,竖可真竖啊。
这笔画,这乱七八糟的铺页,三岁小孩儿都不会这么干。
萧云琅:“……”
他习武,注重脚步时可以做到走路无声,江砚舟这才发现他的靠近,被吓了一跳,笔尖的墨差点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