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以来,孟青舟的后事处理得井然有序,一应事务皆由谢寒渊派人妥善安排。待宾客散尽,孟府总算恢复了些许宁静,只是那份宁静里,浸透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灵堂的角落里,香烛的青烟袅袅升腾,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悲戚之中。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庭院中的花木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孟颜独自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望着枝头日渐繁茂的绿叶出神。兄长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而今却已天人永隔,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孟清换了一身素服,静静地走到孟颜身边,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阿姊,阿妹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
话落,孟颜迈入灵堂,跪在蒲团上,为兄长的牌位添上一炷香。神情异常平静。
空气仿佛静止片刻,只闻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孟清鼓足了勇气,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带着委屈和不解。
“为何这一年来,阿姊好几次对清儿都……都爱搭不理,是清儿做错了什么,惹阿姊不快了吗?”
此话,像一根埋藏已久的刺,终于被拔了出来,带着血肉,疼痛难耐。
孟颜的指尖猛地用力,掌心的皮肉凹陷进去,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想,是时候了,这桩心事压在她心底太久,像一根刺,若不拔出,只会化脓腐烂。长期憋在心里,怪难受的。
她没有回答孟清的问题,只是转过身来,一双哭得红肿的美眸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你自己说,你做了什么错事。”
她给孟清一次机会,如果孟清勇于主动承认,因着嫉妒而滋生的恶意,那么,看在血脉亲情和她也曾天真无邪的份上,她尚且能试着原谅。
“什么错事?阿姊,清儿不知……清儿做错了什么?”孟清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无辜,水汪汪的眼眸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
这一瞬间的伪装,让她心中微弱的期望之火,倏地熄灭了。她失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荒芜。
孟颜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小黑是你杀的对吧?”
此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孟清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微张,她怎么会知道?那件事她做得那般隐秘……
短暂的死寂之后,孟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认道:“没错,是我。可我是因着萧欢才对阿姊……”
孟颜冰冷地注视着她,她的理由多么苍白可笑。
“那时他眼里只有阿姊你,我……我鬼迷心窍,以为若将阿姊的心爱之物受损,你就会心情低落……”
孟颜闭了闭眼,胸腔里弥漫开一丝寒凉之感。事已至此,她一直耿耿于怀,并非仅仅为了一只马,而是那份来自至亲的背叛和算计。
事到如今,再耿耿于怀,于事无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有错不可怕,是人就会犯错。只要孟清真心悔改,她也愿意尝试着原谅。
孟颜深吸一口气,带着些香烛的苦涩味道,一直沉到肺腑深处。
“谢谢清儿把我伤得那么深,我可以原谅你,但我们的情谊再也回不到从前。”
“阿姊……”孟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住孟颜的裙摆,泪如雨下,“阿姊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会做这种糊涂事了!你原谅我这一次,阿姊……”
孟颜轻轻地推开了她的手。
她选择原谅,不是因为孟清的道歉,而是因为她忽然想通了。
孟清的嫉妒、阴狠,不过是这男权制度下催生出的扭曲果实。在这个朝代,女子的价值被牢牢地同男人捆绑在一起。
她们目光所及,皆是后宅方寸。
她们毕生的精力,都耗费在与其他女子的竞争上。
她们彼此争斗,互相倾轧,本质上,不过是将自己彻底物化,沦为男人的附庸。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因为有怨,所以有恨。女子本应更加团结,互相扶持,在这世道中争取一丝喘息。
可千年的制度下,用“贞静贤淑”、“相夫教子”的规训,给女子套上无形的枷锁,将她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于男子一身。
是以,女子之间才会为了博得男子的青睐而互相倾轧、争斗不休,让女子视彼此为仇敌,将重心放在争夺男子的宠爱上。
无形中削弱本可凝聚的力量,以此维持男权主导的天下。
孟颜自小随性惯了,与常人的想法很大不同。她鼻子一酸,一股更深的悲凉涌上心头。是为了这世间无数被制度驯化、迷失本心的女子。
此刻,孟清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心底所有的秘密,都摊开在阳光之下。
“我听夫君说,阿姊也是重生之人。”孟清的声音幽幽响起,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