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建议你换个职业。”德国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其实很残忍,他问,“你除了唱歌还会干什么?”
林蛮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回答道:“我会送货。”
“快递还是外卖?”连德国人都被逗笑了。他确实不知道这位青年歌手在成名前的履历。
林蛮从医院出来后被一辆保姆车拦截。第十五季《舞台》的总导演兼制片人王菁摇下窗户,示意林蛮坐上来。在镜头涌入之前,王菁在窗帘密闭的后座表露出的关心还挺真情实意,他甚至有些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喉炎已经这么严重了。”
林蛮倒是挺无所谓:“那我更有正当理由,比完两场就退赛。”
王菁眼里的丝丝愧疚转瞬即逝。
“……也可以就一场,如果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的话。”王菁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提前给林蛮过目。《舞台》的赛制临时出现调整,第一集的演唱曲目不再由歌手们自由选择,而是通过随机抽签的方式,由抽中的人来演绎。
林蛮笑了。
麻药彻底过去后,喉口隐隐还是有些酸胀。
他说的是陈述句:“我抽中的欧阳长磊的歌之后,他的乐队也给我用吗?”
王菁说:“我会帮忙去争取。”
林蛮将文件夹甩回他的怀里,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声音,多少有点被玩得团团转的愠意。但他又心知肚明,自己有什么资格,能参加这种国民性的综艺。
于是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故意这么建议:“最好也让我抽到第一个出场。”
王菁看向他时,嘴角扬起的微笑很轻。
“有时候我也会想到以前的事。那是多少年前了,我们在山海的度假村里,我以为那就是唯一的一次见面,毕竟当时谁能想到呢,一个干苦力的司机,最终能走到这里。”
王菁看向他的眼神还挺钦佩:“我也知道你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我的经纪人放下他在山海的事业,这几年来带我走到这里,也承受了很多压力。”林蛮把功劳都给郝零,话说起来像是在报恩,“就算是为了郝零,我也会把前两轮唱完。”
林蛮在进入拍摄范围之前,又在车里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收到了一条回信。那个叫vivian的分析师刚刚答应了林蛮的会谈请求。林蛮怔愣良久,甚至想不起自己在昨晚——准确的说是今天凌晨——为何会根据红页上的指引,给这位vivian发去“在吗,可以安排一下见面吗”这样一句极其随意的邮件,对方居然回复了,并提供了三个时间段供林蛮挑选。
林蛮按照王菁提供的剧本录完抽签环节后,其实已经错过了第一个时间段。
期间他有反复看红页上的其他分析师的简历,无一例外都会附上一张照片,展示所谓的分析师气质,唯有vivian的界面上空白一片,让人越看越觉得神秘。
小枫的播客更新后,红页也有迎来小小一波流量,林蛮看着vivian的点击率从最初的786上升到了1250,他怀疑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阅读增加量来于自己。
林蛮被通知乐队里的一位鼓手临时有事时,刚好是第二个时间段。
郝零在彩排现场大发雷霆,问还在场的贝斯与吉他手,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与林蛮的舞台,前两天为什么又来彩排。他一度要去找欧阳长磊理论,被陈则拦住了,王菁也出面调解,但他春风得意面带微笑,对这个变故在播出后再经过剪辑所产生的戏剧性冲突而感到满意。
林蛮回到休息室后打开邮箱,问vivian,明天的北京时间晚上十点是否有空。
直到这一刻,林蛮甚至不知道对面是个“维维安”还是“薇薇安”,那个扑朔迷离的连性别都没有透露的人非常及时地发来新回信,里面有一条腾讯视频链接。
林蛮这才意识到,对方正身处欧亚大陆的另一头,距离比从北京到山海还要遥远,两个人唯一能有的面对面的见面,只能是通过互联网。
林蛮回复:好的。
回酒店路上,郝零还是很生气:“大不了退赛。”
“那不行的。”还是陈则在开车,“毁约赔的可是你的钱。”
“我当初是为了钱才放下山海的产业,来给林蛮当经纪人吗?”郝零更生气了,万万没想到自己在陈则心里是个掉钱眼里的形象,陈则又哄他:“我的意思是,继不继续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郝零扭头看向林蛮。
林蛮低头注视着手机,也没划动,就是这么静止着。
“林蛮,你还好吗?”郝零也忍不住问,“还在做那些梦吗?”
林蛮不置可否。一个人回到酒店房间。红果娱乐在待遇这一块倒是一视同仁,林蛮也拥有一个近八十平的套房。他在洗漱过后打开手提电脑,输入腾讯视频的链接,然后等待。
这个等待过程着实漫长。
漫长到林蛮不得不承认,自从记忆里的那张脸变得模糊,他就很少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