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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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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欺负司青,我就杀了你。”

关山月年轻时不信这些,之前司青刚上大学时,为樊净祈福去了寺庙求平安符,关山月知道司青去拜佛后,还狠狠地批评他不务正业,罚他画了十几幅菩萨相。

可这样一个人,临到生命的尽头反而把这些迷信挂在嘴边,甚至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故意穿了一身红,就连袜子也是红彤彤的,提前给自己订的寿衣也是红,就连头顶上的假发也是红毛。

司青也想笑话她,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哭声,他握住关山月的手,那双手正在慢慢地冷了下去,温度抓不住,留不长,司青突然发觉有什么东西来不及了,他张了张口,原本应该叫的一声老师就叫成了“妈妈”。

关山月的眼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没入鬓边红彤彤的时髦假发里。

对于关山月的后事,司青表现得极为坚强。

和几个师姐师兄操办着后事,同时还要兼顾学校的课程,司青忙得没有时间悲伤。

关山月死前没有给司青留下一句话,但是却给司青留下两个礼物。

第一件礼物是一笔信托基金。

为此,葬礼上,关山月的两个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大闹了一番。因为关山月从未提起她的过往,司青也从不知道关山月还有孩子。

借此机会,司青也终于知道了关山月的故事。

并非出身优渥的美术世家,她出生在东北的一座小城。家里人带着她赶集,她贪玩看糖画偷跑了,被人拐到异乡的深山。生了两个男孩后,买家终于放松了警惕,她趁着赶集,逃了两年终于回到家里。

父母找了她五年,身体都不大好了。她自学了三年,成功考上了华大美院,靠着一副蜚声国内外画坛的《野女》拿下国内最有知名度的几个奖项,尔后一直留校任教。

《野女》是一副抽象画,看上去像是女人举着镰刀,满是肌肉的胴体,也像是金色的麦田和连绵起伏的群山。司青一直不懂关山月画了什么,现在的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归来

两个儿子在灵堂哭得震天响,大骂母亲将财产留给了外人,扬言遗嘱不算数,要把司青告上法庭。两人污言秽语,辱骂着自己的母亲,刚说了一句,就被防狼喷雾糊了满脸。

司青收起防狼喷雾,几个同学将两人团团围住,拳打脚踢,直到几人打得疲惫了,樊净的人才将死狗一样的两人拖了出去。

两个人都是小流氓做派,平日横行乡里,被樊净抓住把柄后威胁了一番,也就不敢再闹,灰溜溜走了。

第二件礼物是一封迟来的邮件。

关山月火化并入葬后的第七天,司青注视着墓碑上的女人,突然开口,“昨晚我梦见她了,又被她骂。”

司青将背包里的奶茶拿了出来,搁在墓碑前,撕开吸管包装纸的时候,手指还不太灵活,他避开要来帮忙的樊净,将包装纸一点一点地撕开。插上吸管的奶茶重新搁在墓碑前头,司青接着说,“她骂我不仔细,没有给奶茶插上吸管,所以她给我的礼物一直没有到。”

起了风,奶茶的袋子和樊净怀中的花束一起扑簌做响,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一封来自米兰的录取邮件躺在信箱里。

半年后,司青顺利完成国内学业,赴米兰艺术大学参加华大-米大联合培养项目读研深造。同时,作为优秀毕业生,他的毕业作品再度通过世界艺术大赛初赛,成为代表华国高校参赛的唯一画家。

临走前,徐楠几个朋友和师兄一起给司青开了个欢送会。大家喝得都有些高,热烈的气氛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富兰克林已经很久没有带学生了,他虽然有名气,但也未必全要听他的。”师兄有些话叮嘱司青,散场后两人并肩在操场上走了一会儿,“虽然你是华大和米兰艺术大学联合培养的硕士,但这次你还是代表华大参赛,作为你的硕士生导师之一,虽然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但”

“你身上还肩负着老师评教授的希望。”

是句玩笑话。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樊净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于是司青对师兄点点头,道,“来米兰找我。”

师兄对两人也点点头,对樊净道,“辛苦你送小青回去了。”

载着司青回家的路上,樊净还在想,两个人究竟在说什么,他很久没有看见司青这样开心地笑过了。

司青笑起来的样子很生动,不是平日里永远带着一点忧愁的模样。

一直到司青的航班起飞,划过阴霾的天空,没入云层,樊净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临别前,司青对他说,“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客气又疏离。

新年夜司青痛苦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樊净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等你回来。”

司青摇头,说,“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大约是自己的表情太过悲痛扭曲,司青微微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垂下头,任由司青摸他的头发,像是一条即将被抛弃的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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