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坟 她可以落地
江程雪一喊, 内厅的人乱作一团,有在围裙上擦滴落的水珠的,还有从二楼整理房间走到走廊的。
但脸上的表情都有相似之处——
惊慌和不知所措。
江程雪很少对他们发脾气,也从不把他们当低人一等的佣仆, 因而她一说让他们滚, 效用竟然比纪维冬进门的压迫感还好使。
江程雪为了跑走, 只能这样,冷着脸,“我说的话没听到吗?让你们滚出这里, 我想一个人!”
“我不会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吧!”
佣仆们面面相觑,特别是之前陪着她晒太阳的,等级较高, 点了点头, 带动其他人, 安静地往外面走。
等他们都出去了。
江程雪像松紧带松了一些, 但很快又拧上。她没法想象纪维冬知道她跑走后的脸色, 也没法预知后面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尸横遍野的暗杀。
半小时后。
别墅里彻底的空旷了。
江程雪听到钟表滴答作响。
那是纪维冬所喜欢的机械钟秒表走动的声音。
齿轮和时间严丝合缝的咬合。
有一股实体与虚无病态的追逐感。
她艰难地爬上餐厅的洗手台,打开窗子,春天里花香糅杂,有股自由的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 什么艰难都不在乎了。
正当她准备往下跳的时候——
江程雪心脏跳到喉咙口,她屏住呼吸, 一动不敢动双眼紧紧盯着远处,天呐, 有巡逻的安保!
她矮下身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希望不要被发现。
安慰自己或许他们那边看起来, 她只是一个窗户上的黑点。
江程雪卡在窗户上卡了小一分钟,咽了咽唾液,等看不见巡逻队了,才轻声往下跳,有踩碎叶子的声音。
她下蹲缓缓往前走。
长久的匍匐导致她腰酸,可是任何身体上的苦痛,都比不上她要走出这栋别墅的决心!
她如计划走进灌木。
枝叶几乎要划伤她的皮肤,血液变成绿色,她艰难地走,走啊走,短短的百米走不到尽头,绿色的高墙为她而竖。
她往前一摔,摔见了太阳。
刺目、如金色的苦胆薄荷,她还在逃亡中,并没有足够的暖意。
她踩着灌木枝往外爬,郑师傅已经在等她。
他开了一辆不属于纪家的车,毫不起眼,就像来香港旅游租车玩的游客。
江程雪利落地钻进车子。她钻进车子心脏还砰砰砰飞跳,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有根神经剪碎了,在她体内噼里啪啦作响。
她的手也紧紧地捏住,身子向前:“你记不记得先前我们转过的居民区?”
郑嘉泽脸色严肃,比平时多了许多谨慎,“记得。”
江程雪:“就去那里。”
郑嘉泽踩油门快速驶离别墅,此时才显露他真正的驾车技术,快而稳。
他一边叮嘱:“江小姐若要租房,要注意租约条款,房东承诺的言语无效,一定要写入条款。”
江程雪已经做好和以前过的截然不同的生活的准备。
其实她是一个下限很低的人。
唯一的需求——
有地方住,有食物吃。
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车子离别墅越来越远,江程雪紧握的手也逐渐松开。
她望望窗外。
她眼眸上的景断断续续的,灯节也断断续续的,偶尔被耸立的高楼遮了,偶尔被等红绿灯的行人挡了一半。
平时她出行都有车子,出入的也都是一尘不染的场所。一日接一日,她瞳孔擦得越来越亮,人却越来越钝。
但此刻。
她眯着眼,慵懒地等太阳一束一束照在她身上,有种报复纪维冬的快感。
江程雪仰头看居所,她凭感觉,拍拍驾驶座,叫停:“诶?就这里吧。”
-
纪维冬站在餐厅,下眼睑狠厉,死死盯着大开的窗户。
脸有股暴戾的阴沉。
但转瞬,他面容沉痛起来,闭眼,睫在抖,喉结反复吞咽。
有股浓烈而刺骨的无力从胸膛横截,如正中靶心的锋利冰冷地箭刺穿他后用力地拧搅。
如果说,人生中要有一刻他无法支配和控制,一定是这个时候。
他能找到她。
他如同坟上的枯草,往窗外望,她是以什么样的决心离开他的?
他的太太,没有受过苦。接下来她要怎么度过难捱的时刻?
他好像应该快些找到她。
纪维冬平复了下心情。
他俊美的脸恢复如常,抽出一根烟,腰身抵着柜台,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的纽扣,拢眉抽起来。
管家躬身在他旁边,一动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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