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明白堵不如疏。
想这群国之栋梁酝酿那么久,整个早朝下来却无用武之地,干脆把这个话题让他们自我发挥。
你一言我一语,眼见陛下没有制止,反而一幅默认的态度,双方都以为自己拿准了陛下的心意,更加肆无忌惮。
等这群人吵得差不多,都在早朝表现够了自己,文柳一锤定音:此事交由王尚书负责。
等尚书谢完恩,在散朝之前,文柳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关统领。
关山越看了一早上狗咬狗,在脑子里跟系统对发言人解释了半天谁是谁的阵营,没想到临散朝时,热闹蔓延到自己身上。
他跨出一步:陛下。
文柳目光复杂,关山越只感到对方似乎略有沉默,而后说:关卿少年意气,执刀斩却不平事,日后出入金銮殿,不必卸甲,准你佩刀。
无上殊荣。
关山越只觉心中一紧。
一个恩典之下,必然有需要付出来等价交换的东西,这是熟悉以后关山越摸清楚的独属于文柳的交换法则。
情势不容他多考虑,静默片刻,他叩首谢恩。
这件事不怎么合规,关山越没立功却有此重赏,口谕一出,本来应该有一场骂战。
但一来那群吵了一早上的大臣现在没了精力,二来,皇帝言关统领执刀斩不平事。
事平没平这群大臣不知道,但人肯定是斩没了。
关山越抄的家杀的人还少吗?
据说关府连花都是人血浇出来的!
他们不敢在关统领受赏的事上多劝,生怕自己成了那个不平。
于是这一道额外封赏就这么定下。
散朝后,臣子们看着关山越拿回佩刀重新挎在腰间,心有余悸,纷纷移开视线绕着走。
系统小声地说:宿主,他们怎么离你那么远啊?
关山越在心里回它:【我长得好看,他们自惭形秽。】
在系统还欲说话时,李公公一声大人打断了他们的小话,小心请这位祖宗去乾清宫。
关山越自嘲一笑。
宿主,你笑什么啊?
笑得我好慌嘤嘤嘤。
【第一世我也有剑履上朝的封赏。】关山越面不改色,跟在李公公身后,心里不忘对系统解释,【是在失去五军营统领权之后。】
为了让那群久不吵架的臣子尽兴发挥,早朝结束得略晚,现下大抵是早膳时间。
关山越站在殿门外等候传召,垂目看向那短短几阶。
阶上陛下,犹如天堑。
所以
第一世是先夺权再封赏,这一世要先封赏再夺权吗?
李公公出来请他进殿,关山越不紧不慢,先在门口卸了刀。
大人。李公公阻止他,陛下今早不是才准了您佩刀入殿么,如此荣宠,您可是头一位啊!
关山越看他一眼,并未反驳,把刀往旁边小太监的怀里一横。
他摸了把金子赏出去,轻笑:借公公吉言。
希望真是荣宠吧。
文柳端坐在书桌之后,关山越行过礼,发现桌上摊着一份折子。
文柳示意他走近,点着其中一列问他:你收留的那个童家的,以后会刺杀朕?
他退两步准备跪下请罪,却被文柳阻止。
没有问罪的意思。他说,朕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
让关山越落座后,文柳问:你在折子里写他要在五年之后刺杀。怎么不提前扼杀问题?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关山越想起第二世的自己,知道刺杀一事必会发生后,也是第一时间抹了童乐的脖子。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他说:仅一个童乐不成气候,臣怕的是朝中有人与之勾结。
昨日臣已将他送入五军营,并让贺炜监视何人与他密切接触,若能钓出同有反心的人再好不过。
文柳合上那道除却前两行外满篇吹嘘自己的折子,往旁边一扔:准了。
关卿。他斟酌着语气。
关山越心想,来了。
他配合氛围起身,拱手再行礼,臣在。
看得出文柳纠结为难,关山越只得主动提醒,上赶着讨要削权的旨意:陛下?
第一世,文柳犹豫过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什么时候皇帝的赏罚还需要考虑臣子的心情。
没等关山越品出几分味道来,文柳已然调整好心态:既然爱卿提到五军营,朕也有件事与你商议。
有人举荐了一位能人,朕想着让他去五军营里领兵练练。
是。关山越答完,心中却不怎么美妙。
不是因为削权,而是兜兜转转,还是没逃开所谓的命。
他枯坐半夜没等来旨意时以为既定事件是可以改的,没想到这大事拐了个弯,绕到前面来等他。
也许是今天文柳张口时有那么几分顾及了他的心情,关山越难得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