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来的又是一些身着华服的女流,即使是面前这名男子,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浮粉熏香的年轻人,他们根本不可能对卢道子不利。
产生这种想法,并不只是因这几人看着没有武力不会对卢道子产生威胁,还因为如今荆州区域承平时间较长,各大士族已经形成某种权势上的平衡,不管底层如何,他们认为上层之间不会互相攻杀,因为没有谁会做出这种事来打破这种平衡,以让自己家族独面危机。
不只是这些家族,就连不知情势意气用事的郡守夫人,想要对付卢道子,也不在第二天就马上撤掉了针对卢道子的告示吗?甚至郡守既派了乐伎前来表演道乐,他还亲自来参加了醮仪,不只是他,甚至那之前发疯的郡守夫人还来了。
虽然两名护卫答应让元羡进院子,元羡依然就此冷哼了一声,显得颇为不满。
元羡姿态极高,让管事和护卫都无可奈何,不过不待他们心生不满,元羡身边的一名嬷嬷便赶紧偷偷给了两名护卫一些银钱,便更是将此事抹平。
护卫认真打量了一番高家主仆数人,这是夏日,天气炎热,高家娘子穿着上襦下裳,衣裳较为宽大,其他人则都穿着窄袖衫裙,衣裳轻薄,并无掩藏武器的地方,于是由着高家娘子在几名婢女的搀扶下进了院子,一名嬷嬷紧随其后。
元羡则没接近大堂,她站在院门边,留了一名嬷嬷一名婢女相陪,也不让护卫关院门,这样的做派,看在管事和护卫眼里,她只是守着门,以便保护进了大堂的高家娘子。
前方院落殿堂刚走水时,相隔不近的后方院落里并不能听到多少声音。
两名护卫并无绝好的纪律,见高氏小女娘在几名婢女搀扶下去了大堂见卢道子后,两人就找那名管事小声地聊起天来。
要是平常,所聊话题自然不会是什么雅事,不过此时门里还有元羡和一名嬷嬷、一名婢女站在那里,他们便也不好讲什么荤段子,就问管事在前面迎客忙不忙,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没有。
三人闲聊之间,更注意不到前面院落里所出乱子,元羡等人却是时刻关注着前面院落里的情况,见宇文珀已经开始行动,又听到在房顶观察策应四方的小满传来的信号,元羡便对身边的那名嬷嬷使了个眼色,对方接收到讯息,对刚刚收了她银钱的两名护卫告了一声罪,便往大堂方向去了。
远尘居大堂面阔三间,仅有中间的大门开着,两侧的大门则用门板封着,里面空间阔大,用两扇大屏风将空间隔成了三个区域。
十几只大蜡烛将卢道子所在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卢道子坐在榻上,伴着两名小道童,一名在给卢道子打扇。
此处为大堂的东面区域,因卢道子经常在此处和人密谈,为免被人从门窗看进来看清里面情况,故而门板窗板皆被木板密封。
此时里面闷热,又有浓重的蜡油味道。
“高氏娘子”在几名婢女陪伴下由另一名道童引到卢道子下手,高氏娘子对卢道子行了礼,便微微低头不敢多看他。
卢道子见此女温柔顺从,很是满意,便问她前来所为何事?
高氏娘子于是看了看卢道子身边的两名道童,像是有所顾忌,没有说话。
卢道子想了想,就让道童先下去,道童年纪尚幼,虽对来客颇有好奇,却也不敢耽搁,赶紧出了大堂,往一边厢房去了。
高氏娘子见道童出去了,便看向旁边的嬷嬷,嬷嬷年纪并不大,只有三十来岁,风韵颇佳,对卢道子行礼道:“卢郎君,奴家是我家小女娘的乳母,姓秦。”
卢道子此时表现出士家郎主的气质来,颔首道:“这么晚了,前来此处,想必是有什么急事?”
秦氏看向自家女娘,脸露忧郁之色,说:“我家郎主说,已将小娘子许配给了郎君您。”
卢道子笑了一声,说:“是有此事。”
秦氏说:“我家小娘子尚未及笄,但郎君已然过了不惑之年……”
卢道子一听,就觉得秦氏所说不是什么好话,虽然耄耋之年的男子娶十几岁的小女娘也是佳话,但秦氏好像不是这样认为,这高氏小女娘似乎也是不想嫁给自己。
卢道子打断她的话,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也。你只是她的乳母,岂可擅自带她前来见我。”
秦氏道:“郎君是仙师高人,我家小娘子年纪尚幼,实在不是仙师良配,还请仙师拒了这婚吧。”
卢道子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看向“高氏娘子”。
小女娘依然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戴着幂篱,因卢道子的视线,她更是垂下了头,不敢看他。
这时候,一名嬷嬷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她在外面时就已观察清楚了这里的情况,在房间里行动,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于是说:“可以行事了。”
卢道子瞬间警惕,本来就站得距离他很近的“高氏娘子”一下子将头上的幂篱掀开,几名站在卢道子下位的婢女,也纷纷在此时行动起来,扑上前去。
卢道子顿时大惊,惊呼道:“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