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但那心太大,大到空茫。
也或许太小,小到只剩一点明光,亮得让人不敢逼视。
圆明不知道。
它只知道,那个风很温柔的下午,有一只小小的手递出了它。而它从此,便跟着一道身影,看遍红尘万丈,照尽人心鬼蜮。
这或许就是缘。
缘起时,阳光很好,风也温柔。缘深时,连一面镜子,都学会了困惑。
圆明一直在看。
看九曜,与九曜一道看谢长赢。看日子一天天过去,看谢长赢从孩童成长为少年,再从少年长成青年。
他们之间的接触多了。说话多了。笑也多了。
圆明不懂这些。它只懂照见人心。
但人心若近了,镜子里会照出什么?
有一天。
风还是那样温柔,阳光还是那样好。圆明照向九曜——照向那片它永远照不透的空白。
镜面却忽然一晃。
只是一瞬。短得像是错觉。
空白的中央,映出了一道身影。俊朗,挺拔,眉眼间带着意气风发的澄澈——是谢长赢。
然后,消失了。
镜面又恢复了空茫。什么也照不见,连九曜本身也隐去了。
圆明静静悬着。
它照过无数人心,照过贪嗔痴妄,却从没照见过这样的瞬间。如此短暂,如此深刻。
圆明一直在照。
照见九曜的岁月,照见祂的点滴。
神的岁月很长,点滴却很淡,淡得像青烟,风吹就散。
那天,祈愿声来了。
声音不响,却沉。沉得像块烧红的铁,烙进了虚空。
九曜听见了。祂总是能听见。
于是,祂循着祈愿之声,来到人间。
那是巫族的王都中央,九曜在人间最大的神庙。
九曜常降临此处,圆明便也跟着来了许多次。
可那天,神庙却很暗。
烛火只亮着寥寥几盏,门窗紧闭。光便困在屋里,挣扎着,晕开一团团昏黄。
九曜出现在这片昏黄里。祂的存在,为神庙默默添上了一抹光亮。
谢晏背对着神明。黑衣,金缘,直挺挺地立着,像截烧焦的木头。
背对神明,是大不敬。
九曜没有动怒。祂只是有些困惑。
祂信任人族,像信任自己的手。手有时也会颤抖,但那不是背叛。
“我主。”
谢晏开口,仍背对着神,声音干涩,
“您曾说过,与人族共享荣光。”
“然。”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这是九曜的诺言,重如山,却说得很轻。
“可人族的寿命,”谢晏的声音紧了,“只有短短百年,如弹指一瞬间。”
烛火晃了晃。
“这世上,妖魔可修炼,鬼能长存,神本不朽。”
谢晏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为何独独人族,从未拥有过能获得更恒久的生命的机会?”
沉默。
沉默里,烛芯噼啪轻响。
谢晏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虔诚,却又烫得吓人:
“我主,请您……延长人族的寿命。”
九曜看着他僵直的背。
神明从不说谎,所以,祂总是说实话,哪怕实话很冷:
“我做不到。”
谢晏霍然转身!
黑袍带起风,烛火猛地一窜。
他的脸映在光里,平静,眼底却烧着两簇近乎疯狂的火焰。
“您可以做不到。”他慢慢地说,一字一顿,“但我可以!”
话音落下的刹那——
地面亮了。
不是烛光。是血一样艳,冰一样冷的符文,从砖石深处骤然浮起,纠缠,蔓延,瞬间织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
九曜就在网中央,静静立着。
祂没有动,只是微微垂下眼,看着脚下那些流动的光痕。
那是一个法阵。一个无比复杂、庞大的阵法。
圆明照着这一切,突然,心中一惊。
谢晏想要做什么?
第67章 可是我不甘心
这一次,圆明照见了。
照见的不再是景象,而是心绪。是九曜在法阵亮起的刹那,心中浮起的明悟。无比清晰。
「命运相连大阵」是直接作用于九曜的,他自然立刻就感知到了这法阵的用途。
法阵的一端,与神明相连。
法阵的另一端,系向所有人类。
共享寿数,命运相连。
这意味着什么?
九曜知道。
这意味着,若祂换代,人族将与祂一道,瞬息尽灭,连魂魄都不会存留。
即使祂不换代……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