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神明心中,若那人的死是天命所归,寻常药石无医、术法无救,他也不可能动用神力将人强行留住。
所以,神是至善的存在,亦是最无情的存在。
李员外家不愧是能发出百两黄金悬赏的青槐镇首富,府邸内气派非凡,雕梁画栋,一步一景。
然而,此刻的李府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一路上遇见的下人们皆是低垂着脑袋,缄默着匆匆而过。
一路上,管家告诉二人,小少爷李瑾是三月前在府中花园玩耍时突然昏迷的,此后便一直不曾醒来。李员外请了许多有名大夫看过,但是都治不好。
跟着管家穿过几重院落,李员外早已在正厅等候。
这位李员外原本长着一张富态的圆脸,此刻却是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为儿子的病操碎了心。见谢长赢与九曜二人进来,他连忙起身:
“二位,可是揭了告示的医者?”
谢长赢见九曜站在他侧后方,根本没有亲自开口的打算,不由得抱起手臂,没好气地暗暗瞪了他一眼。而后才摸摸鼻尖,模棱两可道:“算是吧。”
李员外此刻估计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虽然在谢长赢的回答中感受到了浓浓的不靠谱,但再打量他二人一番后,见他二人穿着打扮虽普通,周身却气度不凡,便也还是拱手恭敬道:
“二位若能救犬子,李某必有重谢!”
见九曜微微颔首,谢长赢于是朝李员外摆了摆手:“带路吧。”
李瑾的房间在府邸深处,推开门的瞬间,苦涩药香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倒十分朴素,与李府奢华格格不入,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美人图。除此之外,只隐约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谢长赢与九曜对视一眼,从那双金色的眸子中得到了肯定答案。
妖气。
第21章 够了
虽然这妖气很微弱,甚至,几乎可以算得上无害。但是——
谢长赢的目光落在卧于床榻的李瑾身上。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长得和他父亲倒是不太像,更为精致弱气一些。
此刻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左手松开,右手却紧紧握成了拳。
李员外却还感慨地瞧着美人图,一时间有些拘谨,又有些怀念:
“这是内子画像……两月前内子病逝,小子思念母亲,便将这画移到了他房间来……”
话落良久,李员外看着亡妻画像仍然是有些恍惚。
在李员外说话间,九曜便已经来到了床前,悬腕停在李瑾眉心,指尖泛起星点光芒。
趁人不注意时,李员外又拿袖子偷偷抹了抹眼角,才终于缓过神来,有些紧张地问九曜:
“如何?”
“魂魄困于梦中。”九曜收回手。
李员外一愣,又急忙追问:“这……可有危险?这该如何是好啊?”
九曜并未立刻回答,李员外遂无措地转头看向谢长赢,谢长赢却只抱着长乐未央斜靠在窗旁,也不搭理他。
见二人都不说话,李员外激动起来,当即,竟扑通一声直接朝着他们跪了下来。
“老爷!”
身后管家大惊失色,却根本拦不住。
李员外有些圆润的面孔上早已是老泪纵横,当即对着二人长拜不起,语带哽咽:
“请二位仙师务必救救小子啊!若能让小子平安,老朽必有重谢!别说是散尽家财,便是拿我性命来换,亦是无妨啊!”
身后跟着的管家侍从们闻言,也赶忙跟着一起拜了下来。
谢长赢早在李员外拜下来时,便赶紧朝着边上挪开一步。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被人跪。
九曜倒是对此习以为常,却突然转了话题问李员外:“镇上可有九曜神庙?”
当然有。谢长赢挑眉看向九曜。有没有自己的神庙,九曜不比李员外这个凡人更清楚?
所以谢长赢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九曜的用意。
果不其然,不等李员外回答,九曜就继续道:
“你去神庙,从神前案几上的香炉中,取一捧香灰来。”
李员外也不问为什么,立刻便答应下来:“我这就让人去取!”说罢回头示意管家。
谢长赢却伸手拦住了管家,在李员外不解的眼神中悠悠道:
“这香灰,怕还是得劳你亲自去取。”
“啊?”
李员外有些茫然地看向九曜,却见九曜也点了点头。
谢长赢见九曜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乐了,再对李员外“解释”时,语调都难免带上了些轻快:
“你是这孩子的至亲,自然得你亲自去。到时候,你可得跪在神前,无比虔诚地念上一百遍《星枢祈运宝诰》,再磕上一百个响头——”
见谢长赢越说越没边,九曜赶紧用眼神制止了他。
被那双金眸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