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
“这里该是一处被从人界剥离后,封印起来的独立小空间,所以——”
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出这片迷雾,毕竟这个空间就只有这么大。
这与谢长赢的猜测完全一致。
如此一来,离开的方法业已明晰。
谢长赢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事实——
这里,真的有可能是某块巫族旧土!
是故,不到万不得已时,谢长赢不想强行破碎这个空间。即使他生前从未到过这儿。
既然幕后之人有办法把他们弄进这个空间,那就一定有其它离开的办法。
暂且先静观其变吧。
他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所图为何!
两人决定先回神庙再做打算。
许是重伤未愈,九曜走得有些慢。
谢长赢站定,回身,抱臂,皱眉瞧了他一会儿。
然后,在九曜的错愕中,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人扛起,加快步子朝回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夜晚安全与否全然未知。
除了最开始的僵硬外,九曜倒并未挣扎。谢长赢也乐得如此,九曜配合,他也能轻松些。
反正大逆不道的事也做过多回了,不差这一次。
一路无话,回到神庙后,九曜却似乎并不打算再与谢长赢交流,独自找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谢长赢没说什么,只神色莫名地盯着他。
几秒后,九曜忽觉面前投下一道阴影。
神明仰头,恰对上谢长赢的视线。那人却又别开了脑袋,冷着一张脸,在离他不近亦不远的位置坐下了。
“夜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要离我太远。”
谢长赢闭着眼睛丢下这么一句话,便也摆出一幅拒绝交流的姿态。
九曜张了张唇,终究未说什么。倒是一旁的清规,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夜幕降临,世界彻底安静下来,修士们不是在打坐就是已然入睡。
神庙内并不暗,有人点了烛火,彻夜不息。
谢长赢睁眼,稍稍侧眸便能瞧见九曜的侧脸。他正阖眼打坐,该是入了定,五官在朦胧烛火下,罕见地显得有些凌厉。
或许他本就是凌厉的。
谢长赢瞧了九曜一会儿后便收回视线。他倚墙而坐,屈起一膝,一手搭在膝上,抬眼,望向殿中央的九曜神像,目光悠远,似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发愣。
九曜。
他无声呢喃着这个名字,随着夜色愈深,视野中的神像渐渐模糊起来。
新年。
是巫族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人们自各地齐聚都城,参加庆典。
那天,太阳不会落下。
那天,上神九曜为所有人赐下新一年的祝福。
那是谢长赢二十二岁的新年,他自西北荒凯旋。
妖兽蹄声伴随着胜利的风,掠过千里,终至故城。
城门外,锣鼓震天,凯歌不休,彩旗飘扬,鲜花铺满街道。
万众瞩目中,人群簇拥着他迎向城内。
谢长赢没有停留,直奔自己的住所。沐浴,焚香。
然后,他要前往都城中央最大的九曜神庙,也是整片大地上最大的九曜神庙。
他将奉上记录一年始末的玉折,向神明顶礼陈奏。
而后,他会前往王宫,同母亲和大哥一道参加新年庆典。
此次庆典,神明是否会降临人间呢?
直到在自己寝殿见到九曜的前一刻,谢长赢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神明靠坐在床沿,脑袋轻轻搁在床架上,似乎是睡着了。
谢长赢先是欣喜,而后罕见地手足无措起来。唯有耳边的心跳声如有擂鼓。
神明亲自降临人间——而且是在他的寝殿中——祂是特地来寻他的!
不待谢长赢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神明已然睁开了双眼。许是被他的心跳声给吵醒的也说不定。
谢长赢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眸子。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双向来鲜活的金色眸子中,此刻却盛满了浓重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