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张妈听说之后,刚才打电话来,说她去家里的佛堂把您母亲以前求的那串佛珠找出来了,正在送过来的路上。”
周歧听到“佛珠”二字,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那串佛珠是母亲生前最珍视的东西,说是能在危难时刻保命,母亲去世后,就被他随意锁进了柜子里,这么多年从未拿出来过。
“好……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只要有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是迷信,他也信了。
这个高高在上,从不对命运屈膝的君王,终于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女孩,向它彻底俯首称臣。
……
意识的回归像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潜泳。
应愿感觉自己在一片粘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里沉浮了许久,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耳边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像是隔着厚重玻璃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是仅仅一瞬间,又或者是漫长的几个世纪。
一束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深海的重重阻碍,直直地刺入她的眼帘。
那光线太亮了,亮得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眩晕和刺痛。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滴——滴——”
原本平缓的仪器声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些。
应愿费力地眨了眨眼,那层笼罩在视网膜上的白雾终于慢慢散去。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那股即使带着呼吸面罩也能隐约闻到的、冰冷的消毒水味。
她转动了一下僵硬的眼球,视线有些模糊地向旁边挪去。
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的身影。他身上没有穿平日里那些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而是套着一件蓝色的、看起来有些臃肿的一次性医用防护服。,头上戴着医用帽,脸上挂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深邃得吓人的眼睛。
是周歧。
应愿的大脑还有些迟钝,但在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安全感,还是本能地涌了上来。
他看起来……好狼狈。
即使隔着防护服,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疲惫,他就那样坐在那里,背脊微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应愿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放在床边的手上。
那只总是握着钢笔、指点江山的大手,此刻正虚虚地握着她那只插着输液针管的手,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温度。
而在那只指节分明、手背上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未愈合血痂的手腕上,赫然缠绕着一串东西。
不再是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而是一串深褐色的、被盘得油润发亮的紫檀佛珠。
那串珠子缠在他结实有力的手腕上,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却又那样……触目惊心。
应愿怔怔地看着那串佛珠。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周歧是从不信这些的。他是那么骄傲、那么强势的一个人,只信奉自己的力量。
可现在,这串代表着祈求与卑微的佛珠,却那样紧紧地、甚至有些生硬地缠在他的手腕上。
像是一道枷锁,锁住了这头原本不可一世的凶兽。
“愿愿……”
一声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男声,隔着口罩,沉闷地传了过来。
周歧似乎察觉到了她睫毛的颤动,或者是仪器数据的变化,他猛地凑近了些,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几乎要将人灼伤的亮光。
那光芒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极度的后怕,更是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应愿张了张嘴。
喉咙里干涩得像是着了火,声带仿佛被砂砾堵住了,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她只能有些无助地看着他,吃力地眨了眨眼睛,眼角不受控制地滚落下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别动……别说话。”
周歧立刻按住了她想要挣扎的肩膀,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哪怕稍微重一点呼吸都会吹散了她。
他迅速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摘下一只手的手套,用那只带着佛珠、温热又粗糙的大手,轻轻地、颤抖着抚上了她的侧脸。
“我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爸爸在这儿。”
他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并没有急着询问她哪里痛,也没有责备她的傻气,他只是那样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在这一刻,把她鲜活的样子永远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醒了就好……”
他低下头,隔着口罩,在那满是仪器的嘈杂声中,在她耳边落下了一句最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