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对了,贫道之前去过洛阳,与弘农杨氏有了几分纠葛,陛下了不了解弘农杨氏如何发家的?”
她不等李世民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往前数个几百年,弘农杨氏的祖先,也不过是秦汉时期一普通兵卒,籍籍无名。只因在垓下之战中,运气好,抢夺到了楚霸王项羽的部分遗体,这才被刘邦封为赤泉侯。就是靠着这点微末的,经过数百年十几代人的苦心经营、联姻、积累,才慢慢有了如今‘弘农杨氏’这块响当当的招牌。贫道想问,若是这《氏族志》放在秦汉之时来编写,那时才刚刚靠捡漏封侯的杨家,能排在第几等?怕是连末流都挤不进去吧?”
更何况,所谓的世家在那时压根不存在。
殿内一片安静,李承乾和李泰都陷入了沉思,显然被这个例子触动了。
李世民的脸色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深深看了李摘月一眼,沉声道:“继续……说下去。”
果然还是斑龙最了解他的脾气,早知道修《氏族志》之前,就应该与斑龙提前说一下,那样的话,顶多也就被她说一顿,不会像今日被这《氏族志》的初稿弄得怒火翻滚。
李摘月:……
还继续……
她看向李承乾与李泰,眼神示意他们也说说,她都说到了这地步,顺着往下说,总不能还不行吧。
谁知,李承乾、李泰这两兄弟也都是眼巴巴地看着她,显然不想接话
李摘月:……
她今日就不应该进宫。
第103章
李摘月见李世民还要她“继续”, 不由得送了对方一个无语的眼神,“继续什么?贫道觉得这《氏族志》原本就不该出现!如今科举制度已兴,寒门士子有了晋身之阶。不说百年, 只需四五十年,眼下这些看似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至少要被削弱一半!您此时弄出这本《氏族志》,不管将五姓七望排在第一等还是末等,都恰恰证明了您在乎他们这套虚名排场,岂不是反而助长了他们的威风, 让他们更加自矜身份?”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随着政权稳固,皇权集中是历史必然。别说雄才大略的李世民,但凡是个脑子清醒的皇帝,都绝不会容许那些魏晋南北朝遗留下来的旧门阀, 继续按照他们那套独立于皇权之外的规则运行, 更不会容许民间存在另一套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价值评判体系。
李世民:……
他沉默着, 眸中锐光闪动, 显然在仔细咀嚼她的话。
一旁的李承乾也陷入沉思, 思索着李摘月话语中关于皇权与世家此消彼长的深层含义。
李世民挑了挑眉, 语气听不出喜怒,反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思,这《氏族志》……还修不修了?”
李摘月素手一背,挺直了腰板, 理直气壮道:“修!当然要修!您金口已开, 吩咐了下去,自然要修,君无戏言嘛!”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 “不过,得完全按照您的标准来修!不管是依据历史渊源、当下官品高低,还是地域分布,一切由您乾坤独断!何必被那些老学究的陈腐观念牵着鼻子走?”
李泰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中嗤之以鼻:这人如今比起小时候那副狡猾样子,表面看着是光风霁月、与世无争了,实则内里越来越油嘴滑舌,越来越会揣摩圣意、顺杆往上爬了!
李世民此事经过她一番先逆后顺、连削带打的“梳理”,胸中的火气确实已消了大半。他闻言哈哈一笑,心情舒畅了许多:“斑龙此言在理!正所谓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祖上的辉煌也未必能保子孙后代的富贵!”
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可他李世民开创的大唐,岂是魏晋南北朝那些小打小闹的王朝可比?他倒要看看,这些世家还能如何挑衅皇权!
李摘月见他雨过天晴,故意问道:“陛下,您现在……不生气了?”
李世民斜睨了她一眼,不接这话茬,反而转头问一旁的李承乾,试图找回点面子:“太子,朕何曾生气了?”
“……”李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噎,只能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附和:“阿耶圣明,确实不曾动怒。”
李摘月顿时投去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鄙视的眼神。
李承乾:……
只得默默移开视线。
李泰见他们“内讧”,不由得幸灾乐祸地弯了弯嘴角。
李摘月将目光转回李世民身上,无辜地“哦”了一声,开始“算账”:“可是陛下,您之前的怒气是消了,但现在好像转移到贫道身上了。您说,这该怎么办?”
李世民:……
这孩子,真是顺杆爬的一把好手!
李泰见状,立刻龇牙一笑,落井下石:“晏王,这还不是怪你方才言语无状,顶撞阿耶!”
李摘月立刻指着他,对李世民道:“陛下您看,越王殿下的怒火也转移到贫道这里了!贫道势单力薄,心中惶恐。请问,贫道可以动手打越王一顿出出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