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和李摇光算老熟人,虽有宿怨,但毕竟曾在东海上同舟共济,也不算势如水火。
如今的张家家主名琢群,已是花甲之年。李摇光展开张家家主画像,翻看着文曲堂送来的册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似的,啧声道,哟,他还是大张后之弟,当朝太后之叔。那当今皇上到底管他叫舅,还是叔公?
先帝萧晔原配张皇后,出身梧东张氏,育有安泰公主和二皇子萧敛,深得帝心。可惜红颜薄命,她早早便香消玉殒。为稳固政权,先帝续娶张后亲侄女,人称小张后。
萧敛承继大统后,尊小张后为太后。梧东张家既为帝王外家,又为太后本族,恩宠愈隆,家主长孙张采年纪轻轻便拜副将,驻守恒州。
叫什么都不要紧。萧溯对这些皇族旧事再清楚不过,她远远望着张府高墙道,届时你带着弟子们趁乱潜入张府搜寻密信。我与陈女侠一道,去找张琢群。
李摇光快速扫视陈溱一眼,显然放心不下,忙劝道:月主,不如让我跟你们一起。
陈溱也未料到萧溯会选择与自己一起行动,不由看向她,眼神一凝。
不必,留些许弟子便可。萧溯迎上陈溱的目光,又道,想必陈女侠与我一样,有很多事想问张琢群。
张琢群当了三十多年家主,张家的事,他定然桩桩件件都有参与。
也好。陈溱道,她倒不介意萧溯与自己一起。
李摇光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戌时方过,数顶软轿自张府侧门缓缓而出,仪仗森严,仆从侍卫环伺左右,众人手提着的风灯在沉沉夜色中连缀成一条明亮的光河。
到底是世家大族,连逃难都像是提灯夜游!李摇光讥道。
待不再有人出来后,李摇光学了一声鸟叫,伏在道路两侧屋顶和树冠中的刺客们便闻声而动,掌中暗器连发。
张府侍卫察觉到飕飕风声,立即亮出兵器招架,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轿顶和轿杆上皆被打上了密密匝匝的细钉。几名抬轿仆从伤到手臂,轿杆脱手,小轿咚的一声跌在地上,轿内传出阵阵惊呼,原本整齐的队形顿时乱作一团。
有刺客!张府侍卫高呼道。
动手!
萧溯话音刚落,李摇光便带着众刺客朝张府奔去。陈溱则纵身越上飞檐,足尖轻点便朝第一顶软轿轿顶掠去。
张府死士个个都是高手,见状迅速朝那顶轿子靠拢,手中兵刃也一齐朝陈溱招呼过来。
眼见就要落在一片刀锋剑林之中,陈溱反手抽出霜月,而后霍然右挥,剑身嗡的一声弹得笔直,一记溯洄打在斜前方长刀的刀身上,陈溱则借这一瞬间的力道后仰腰身,双脚猛踢持刀那人胸口,借力弹退,跃到了第二顶软轿轿顶。
她持剑挑开轿帘,却见其中只坐了一位妇人和一个丫头。
萧溯也不闲着。她今夜拿了一柄长剑防身,借破军堂弟子掩护,掀开了最后一顶软轿的轿帘,却也扑了个空。
张府侍卫们一击不成,又纷纷朝陈溱扑来,其中不乏轻功好手,瞬息之间就对陈溱形成包围之势。
一人喝道:何方小贼?竟敢劫张家车轿,活腻了吗!
陈溱并不理会,飞快地扫视四周,道:张琢群,识相就赶紧出来!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凭借内力传递出去,饶是车队最后的侍从都听得一清二楚。
轿夫们想赶紧抬着贵人撤离,可两边都是高楼围墙,前后又遭夹击,能往何处跑?
张府侍卫见这女子为家主而来,不由色变,一起涌上就要将她拿下。
陈溱被困轿顶,一时难以出围,只得与他们交战。
六七个侍卫率先跃起,同时朝陈溱发起攻势。陈溱倏尔压低身子,左膝下屈,右腿贴轿顶扫过,手中剑则向上挑去,使出一招月升潮涨。距她最近的那个侍卫被结结实实地踢中侧腰,身子像麻袋似的飞了出去。
其余侍卫被霜月荡开后,急急就要落往轿顶。可轿顶不过四尺地,陈溱接了招卷沙堆雪,如惊涛拍岸般将那些人震了下去,趁机使轻功跃向第一顶轿子。
轿夫们训练有素,见她袭来,一齐喊着口号左右闪避。眼见落点偏移,陈溱双膝发力,凌空劈开双腿,左脚踩中一名轿夫的右肩,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又扭转脚腕踢向他的肩窝,借力跃向轿侧,手中霜月挑开轿帘。
还不是!陈溱心念电转,空翻落地,身形不停,又往回掠去。
这下当真是直面迎上了张府侍卫的攻势。
一柄钢刀首当其冲,陈溱旋身让开。擦肩而过那瞬,持刀人收臂就要再攻,陈溱抢先一掌拍中他的右肩。
侍卫们一齐攻上,数十柄兵器织成了一张白亮的网。陈溱穿梭其间,身法迅捷,应变极快,霜月或刺或扫,或点或缠,剑锋过处,血花飞溅。
正事要紧,她无心在此耗时间,一记镜湖飞月将面前六尺之内的侍卫尽数扫开,足尖轻点,便朝第三顶轿子掠去。
就在她蜻蜓点水般在第二顶轿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