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醉死了!余未晚推陈溱一把,险些把她推摔,只好赶紧扶着她道,我相公没了,你还存心让我多说几次。
陈溱用如今稍显糊涂的脑子想了想,道:节哀。
你也太没诚意了。余未晚道。
陈溱道:那我替你哭一哭你相公?这不像样子吧。
余未晚一想也是,便道:你若有心,不妨长歌当哭。
陈溱没有答话,只将坛子里最后一滴九酝春倒入杯中。
我可不是占你便宜,早在流翠岛我就给你唱过曲子的。我娘说,那首《水调歌头》是从徐祖师那儿传下来的,所以我才用它来试你们。你说小时候听你娘唱过,那你娘不会是听清霄散人唱的吧?不对,我看那老爷子一本正经,不像是会唱小曲的。
余未晚越扯越远,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原先要说什么,她咳了两声,继而道:听闻令尊文采斐然,有静溪居士之称,想来你也是不差的。我近日写了篇祭文,不如你帮我改改吧!
陈溱哪写过这东西?可她刚在落秋崖祭拜过父母,如今见余未晚若有所失的模样,不禁触景伤怀,加之这些日子郁结难舒,便道:我尽力。
那我写下来,你在纸上改,免得我酒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辜负了你一番情意。余未晚道。
屋外的人把酒寻欢,屋内的人借酒浇愁,灯火明了又黯,黯了又明。是夜,陈溱和余未晚喝得酩酊烂醉,馆中姑娘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把两人收拾妥帖。
有人喝多了撒酒疯,有人喝醉了话不停,陈溱却是一声不吭地睡了过去。可她睡得不安稳,眉尖紧蹙,羽睫微湿。钟离雁给她擦了擦颊上的泪,皱眉道:喝了多少,怎么还哭上了?
姑娘家嘛,肯定是有什么心事。丽娘收拾着桌上的杯盏,忽瞧见几张小笺,便抽出来看了看,笑道,我就说,女儿家长大了总是容易伤怀的。
钟离雁接过笺纸,只见上面涂涂划划,似乎写了首诗:
风未敛,雨阑珊。
落叶侵岸侧,飞花浸溪湾。
鸳鸯零落春水冷,鸿雁独死长空寒。
葬往日约誓,守今生流年。
生隔死断参商远,海誓山盟俱妄言。
合卺夜,剪烛光。
脉脉阳台梦,盈盈腊酒香。
薄雾疏帘动月影,金钗翠袖拥红妆。
妆未成,生死分,空画长眉待何人?
楚腰瘦尽不堪握,水殿对影见泪痕。
空对着,一钩残月,
守得住,几回圆缺?
休矣,痛矣。
酹酒一觞,伏惟尚飨。
上面的字迹有余未晚的,也有陈溱的。
丽娘瞧了瞧榻上酣睡的两人,笑道:女儿家心慈善良,极易跟他人共情。陈姑娘写这东西时,肯定是想起了自己喜欢的人。
钟离雁捏笺纸的手微一用力,抬头看丽娘:她喜欢谁?
我不知道,但一定有,毕竟无情人写不出有情诗。丽娘说着,指了指小笺。
钟离雁摇头:那不一定,负心多是读书人。
罢了罢了,我不跟你争。丽娘又看了眼陈溱,稍一扬眉,咱们明日一问便知。
烟波湖冬日不结冰,水鸭一大早就叫个不停。
宿醉的感觉极难受,陈溱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胃里一阵翻滚,刚要起身便瞧见了床尾坐着的赵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