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一愣, 万千叠音在黑暗中凝滞了片刻,连翻滚的黑雾都在这一瞬间静止,随后, 一阵森冷的笑声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好,好, 好。”
万千叠音骤然收拢成一道极窄极利的锋刃,直直劈向连筝所在的暗室。
“连筝,你说你受够了玄阴宗的内斗, 受够了道貌岸然的长老, 自己选择逃出玄阴宗。”
天道的声音字字诛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 你为什么会在玄阴宗?那些欺辱你的师兄,那些把你当棋子的长老, 那些让你忍到快要发疯的日日夜夜,是谁写的?”
黑雾如狂涛般翻卷, 天道的万千叠音猛地调转矛头,狠狠刺向第二个暗室,带着一股被当面打脸后恼羞成怒的尖锐。
“还有你,渊夜!”
“先天魔体, 天生被三界所不容。你从出生起便被整个修真界视为必须诛杀的祸患,一生都活在围剿与厮杀里。”
“你那滔天的魔气, 你那杀不完的仇敌,你在黑暗里独行了那么多年, 面对永无止境的背叛,都是她坐在书桌前, 想了想,觉得这样写比较吸引人!”
叠音猛地拔高,带着被许叙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维护彻底激怒的暴躁, 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困兽,什么体面都不要了,疯了似的开始翻旧帐。
虚空中黑雾骤然凝聚,幻化出一面水镜。
画面里是三百年前的天衡宗测灵石大殿,一个少年站在测灵台前,周围挤满了同一批等待测试的孩子,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
少年的眼睛很亮,在人群里踮着脚往前看,像是等了很久。
轮到他时,伸手触上灵石的那一瞬,整块测灵石爆发出诡异的黑光,铺天盖地地吞噬了整个大殿。
殿内一片惊叫,几位长老面色剧变,纷纷掐诀准备强行中断测试。
黑光持续了整整半炷香,浓得将所有光源吞噬殆尽,几个年幼的孩子吓得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你忘了?你也曾经想加入天衡宗的。”
“去天衡宗测灵根时,因为魔力太强大,毁掉了天衡宗的测灵石,别人看你的眼神?”
画面一转,少年走出来时,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本能的恐惧。
少年背着光落魄地站在山门台阶下,对着天衡宗高高在上的山门站了整整一天。
从早站到晚,直到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最后头也不回地隐入黑暗。
黑雾化作一幕幕水镜般的虚影,在渊夜的暗室外疯狂闪烁。
“还有,你在云海城坊市里买糖葫芦,别装不记得。”
“那摊主不过是无意间认出了你颈侧的魔纹,便吓得连谋生的摊子都不要了,抱着孩子像躲避瘟神一样扭头就跑!”
“多可怜啊”
万千叠音在封闭的暗室中幽幽盘旋,带着令人作呕的虚伪悲悯和嘲弄:“她当时高高在上地落笔,为你安排这众叛亲离的半生时,说不定心里,还觉得挺心疼你的呢。”
天道刻意在“心疼”二字上加了重音,等他在这残忍的真相面前歇斯底里地发疯。
看,写你受苦的人,居然还有脸心疼你。
多虚伪,多可笑。
片刻后,一声低沉而愉悦的闷笑传了出来。
“是么?我夫人写这段的时候,竟然还会心疼我?”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苦涩,更没有任何天道期待中的动摇,反倒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那可真是——太好了。”
天道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冷哼,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暴躁。
“行啊。”
“岑若舒是你连筝的生死挚友,是你渊夜的结发妻子!你们有着这层关系,自然能对她百般包容。”
但它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挑拨的恶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毒蛇,在黑雾中猛地一转,瞬间锁定了始终将连筝牢牢护在身后的男人。
“可是沈修谨,你呢?”
天道的声音低语道,犹如在神魂深处呢喃的恶鬼
“你跟岑若舒,可没有这层关系。”
“你不是她的挚友,不是她的丈夫,甚至不是她故事里的主角。你从头到尾,不过是她笔下一个用来衬托别人的配角。”
黑雾在沈修谨的四周游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点收紧。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
“你对连筝的爱,到底是你自己的,还是‘深爱连筝’的设定?”
“如果连你的七情六欲都是假的,连你的灵魂都不属于你自己,你现在这副痴心绝对的模样,不觉得太可悲了吗?”
天道在这边喋喋不休,自以为这番诛心之论足以让任何一个高傲的剑修道心崩溃,甚至觉得能让这群人彻底陷入互相猜忌的局面。
它正沉浸在自己制造的这出绝望大戏里,殊不知在第三个暗室中,气氛已经完全跑偏了。
这万千叠音在岑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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