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的第五天,老平房下了一场阵雨。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但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珠,把院子里那片青砖地洗得黝黑发亮。
程青坐在石榴树下的竹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看着屋檐上垂下的水帘出神。
她的额角伤口已经拆了线。
但额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还泛着淡粉色的疤痕,被短发半遮着。
季柏的伤口愈合得比她预想的要快。
他虽然还在休养,但已经开始每天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往返于“刺青”店和老平房之间。
今天他来得晚了一些,进门时手里提着两袋水果,放在石桌上。
他靠在廊柱上,看着坐在竹椅上的程青。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季柏问。
程青转过头看向他。
天色因为下雨而显得有些暗沉,他的轮廓在阴天里格外分明。
她看着他那张依然带着几分病气的冷脸,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
“季柏,你当时看着我家人死,后悔过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雨水从屋檐上滴落下来,打在青砖上发出极其规律的“嗒嗒”声。
季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握过太多东西而布满老茧的手。
他把手放下来,走到程青面前,在竹椅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和她平视。
那双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躲闪的痕迹,他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修饰甚至有些粗粝的坦诚。
“不后悔。”
程青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们活着的时候,你连口饭都吃不上。你奶奶生病,你被债主堵在走廊里,你爸把你卖了五十万,把你推进了火坑。”
“那种人活着,对你来说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凌迟。”
“他们死了,你才能活。”
程青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那是一条人命,一条她以为自己亲手结束、其实是他替她终结的人命。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欠你一条命?”她轻轻说。
“你欠我的,不是命。”
“是那张借条上没写的那部分。”
“你欠我的是你愿意继续留在这里,而不是因为那张纸。”
她看着他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她觉得自己心里那块装着罪恶感的角落,终于被他那些不美化、不洗白的话,彻底接住了。
他没有替自己开脱,没有说“我当时太冲动了”。
他只是想告诉她:我替你做这件事,因为我想让你活。
程青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弯下腰,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指腹贴着他微微发凉的脸颊,感觉到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在她的触碰下微微松弛了一分。
程青看着他说:“季柏,我不怕你了。”
她又接着说。
“从今天起,你的那些黑暗,我都不怕了。”
季柏抬眸看着她。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把嘴唇贴在她空空的掌心里,极其轻地啄了一下。
程青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决断和彻底。
她撬开他干涩的嘴唇,舌尖探进去。
季柏的呼吸猛地加重了。
他的手握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程青顺势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两个人在石墩上重迭在一起。
程青的膝盖碰着石墩的边缘,她感觉到季柏的手正贴着她在医院里留下的疤痕边缘,沿着她脊椎两侧凸起的骨骼纹理,缓慢而沉重地划动。
他的手心很热,像一块熨帖的铁,盖在她微凉的背脊上。
他抬起头,目光在阴天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去解她的衣扣,把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
他声音闷哑地开口:“程青,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程青的手指穿过他脑后短短的头发,低头看着他的发旋,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坚持:“我不反悔。”
季柏不再说话了。
他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带着恳求般的力道,把她从自己腿上扶起来,带进了屋里。
卧室没有开灯,只有窗户透过来的暮光和雨水折射出的浅灰色亮光。
房间里的阴影很重,像一座正在缓慢下沉且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孤岛。
程青自己解开了衣服。
她一件一件地脱掉,露出身上那些在医院里留下的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在暗光里显得触目惊心。
季柏看着那些伤,目光暗沉了一瞬。
然后他也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后腰那圈厚厚的纱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