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坞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将自己来时听到的大致说明:“他们要进西山……有个过路的外乡人,带着的孩子不见了,找了许久,却听住在西头的一位阿婆说看到一个小童被狼叼去了山里,身上好些血!”
姬缙一惊:“这如何可能,西山里的狼很少会出山觅食,如今又刚入秋……”
“原也不信的,只盼着是那阿婆老迈眼花,但他们说是去山口看了,确实见到了血迹。”青坞眼底几分惧怕,声音愈发细小了:“那外乡人许诺了报酬,请了十来个人一同去山里帮他找孩子……就是不知找不找得到了。”
姬缙叹口气。
青坞不敢多谈这话题,她本就胆小,更怕吓到年纪最小的姜家妹妹。
她收回视线,转头望去,却见少微仍在专心致志吃着米糕,一旁的少年也只顾大吃特吃,再望向篮中,原本担心拿不出手送不出去的米糕,竟已所余无几岌岌可危了。
少微并不贪吃,她纯粹是体力消耗大容易饿,而墨狸完美兼顾了二者。
“米糕不易克化,当心积食,若爱吃,我改日再做了送来。”青坞抬起攥着巾帕的手,说话间凑到少微脸颊边。
少微余光见她向自己抬手,下意识地便扭头躲了一下。
这是出自本能的戒备动作,待少微抬眼时,看着眼前神态柔和的女孩拿着巾帕的手再次靠近,便暂时克制住了本能,想要试一试看对方要做什么。
青坞替少微轻轻擦去了脸上粘着的一粒米糕碎屑。
少微慢慢眨了下眼睛,隔着一缕怡人秋风,认认真真地看着青坞。
青坞与她在冯家的两位女兄差不多年岁,但除了年岁,却哪里都不一样。
青坞的眼睛不大,黑黑的弯弯的,鼻子嘴巴都很小巧,气质就如秋日里的一汪溪水,不与春争艳,也无夏日之热烈,自静静流动着,散发着叫人安宁的清柔怡然之气。
而这种相处的氛围令少微感到陌生新奇,她不禁也试着伸出了一根食指在青坞面颊上轻轻擦动了两下。
姬缙从旁目睹少微举动,那名为精怪仿照人类举止的观感再次油然而生,这感觉新奇别致又有些好笑。
青坞却是“哎哎”低呼了一声,转脸避开了少微的手指,羞得拿衣袖掩去那半边脸。
少微有所察觉,看了看食指指腹上沾着的薄粉,遂问:“这可是铅粉吗?”
青坞脸有些红,闻言感到讶异:“姜家妹妹也知道这个?不过都叫它胡粉……”
“此物不宜敷面。”少微神情突然严肃:“铅粉有毒,或会使肌肤溃烂的。”
青坞微微睁大眼睛:“姜妹妹是从何处听来的?如今都在使的……是从一位仙长那里换来的,怎会有毒呢。”
她平日根本不舍得用,只今日来送米糕,才特意敷了一些。
“……我阿姊说的。”少微不想暴露姜负太明确的特征,例如懂医理会炼药之类,但又想提高说服力,便只含糊夸赞肯定:“她很懂这些梳妆之物。”
姜负说过,铅粉此物纯天然无添加,但全是毒,是不能上脸的。
青坞却不以为意,只当少微家中阿姊是听了什么不可信的话,她拿手轻轻将少微擦出的印子抹匀了些,便只点点头,揭过这话题,问少微:“还不知妹妹今年几岁?”
少微如实答:“我已有十三了。”
“那我长你两岁。”青坞说着,笑着看向姬缙:“我与阿缙原是同岁,只因我大了他一日,他便要喊我一声阿姊,倒不知究竟谁吃亏了。”
姬缙听到这一句,不知想到什么,莫名有些耳热,脸上露出些微不自在的笑,将视线错开来。
目光转移之下,姬缙不由又望向了西山所在,显然还在担心那个据说被狼叼走的孩童。
当晚,附近的乡民们端着饭碗聚在桥头路口处,便大多都在议论此事。
西山里遥遥有火把闪动,那是被请过去找人的村民。
次日清晨,少微扫罢院子,攥着扫帚立在院门外,恰见不远处纵横的乡路上,那一行进山找人的村民归来,他们找了一夜,此刻或愤怒,或叹气,里正也来了,无奈劝说着他们:“算了,都回家去吧……”
少微不明究竟,也未上前探听,转身回了院子。
待到午后,自有姬缙将具体的情况说明,他向来温和,此际难得也有几分愤怒:“那丢了孩子的外乡人,眼见遍寻不到,竟趁山中夜黑,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姬缙愤怒之处在于:“未付丝毫报酬,平白让乡亲们在山间冒险奔忙了一夜不说,他怎能就这样轻易丢弃了自己的孩子,世间竟有此等为人父者……”
少微看向他:“这样的父亲,很少见吗?”
姬缙叹气:“岂止少见,生而不护,实不配为人父,甚至不足以为人也。”
姬缙并非是一个空有愤怒而无行动的人,他夜间辗转反复,心中始终难以安定下来,遂于次日清晨进了山。
于是,午后少微再见到姬缙时,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