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闷之时,总爱来这片花圃对着满丛玫瑰独自沉思。今夜宴席上见他神色消沉,便料定他会在此处。
方才那番话,只求他能听进一二罢。
沉怀瑜今夜虽饮下不少酒,神思尚算清明,不知怎地,应酬完袍泽同门,只觉筵席乏味,一心想要返回厢房,纵使回去之后约莫也只能默默看着李含章、相对无言,但也胜过在此消磨。
他即刻离席,快步来到厢房门前,心神恍惚,忘了叩门,径直推门而入。
李含章骤然被闯入,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远重于昨夜,不由得心头一惊,语声发颤:“二弟,为何不先敲门?”
沉怀瑜抬眸,见她坐在床沿依旧在缝制送给大哥的锦香袋,方才幡然醒悟一路生出的那些念头何等荒唐。自知吓到了她,连忙致歉:“大姐姐,对不住,是我一时忘了。”
李含章听他言语清晰,料定他并未酩酊大醉,转眼便看见他外袍腋下撕裂一道长痕,应当是今日和谢宜珩比武时弄破的。她暗自懊恼先前不曾察觉,竟让他穿着破损衣裳应酬宾客,想来定被人暗中笑话了。
她压下心中的惊惶,轻声询问:“二弟赶回,可是回来更换破掉的衣袍?”
沉怀瑜低头,方才看见外袍的裂口,他自然不敢吐露自己真正的心思,只得顺着话点头应下:“正是。”
李含章闻言莞尔一笑,温声说道:“你且先去换一件外袍,这件破了的衣裳交由我,我替你缝补妥当便是。”
沉怀瑜听罢,当即脱下身上的外袍,走到床前,递到李含章的手中。
李含章万万没料到他竟此刻便宽了外袍,仓促之间,来不及别过视线。眼看着那件撕裂的衣袍递至跟前,她只得暂且放下手中尚未完工的锦香袋,寻来针线,低头替他缝补裂口。
沉怀瑜便静静立在床边,垂眸望着她。她低首凝神,脸颊尚浮着一层的红晕,双唇轻轻抿起,他心底暗叹,她生得实在好看,无论做甚么都好看,也难怪谢宜珩与她不过寥寥数面,便将她惦念了这么许多年。
他身形高大,恰好遮住烛火,光线昏暗,李含章看不清针脚,头却未抬,只轻声提醒:“二弟你挡住光亮了,往边上挪挪罢。”
可沉怀瑜分毫未动,李含章心生疑惑,抬眼一望,只见他面颊带着酒后潮红,深邃的眼眸此刻凝望着自己,藏着一团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心头一阵惶然,手上一失分寸,指尖被那针尖扎破,疼得低呼出声。
一声轻呼未落,沉怀瑜眸色骤变,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受伤的指尖。不待李含章回过神,他已然低头,将那根被针尖刺破的纤指轻轻含入唇间。
温热的触感猝然袭来,李含章浑身骤然一僵,心头惊惶大作,拼尽全力想要将手抽回。可沉怀瑜掌力沉沉,牢牢扣住不肯松开,借着俯身之势微微一转,便顺势将她轻压在床榻之上。
她尚未来得及出声制止,沉怀瑜已然俯下身,灼热的吻重重覆在了她的唇瓣之上。李含章整个人霎时如遭雷击,身子僵住,一时间竟是连推拒都忘了。
带着酒意的吻慌乱而炽热,层层落覆下来,直吻得李含章四肢发软、浑身虚浮。直至沉怀瑜一手隔着衣衫抚上她胸前,她方才骤然惊醒,惶然回过神,拼尽全力剧烈挣扎。幸而他神志未全然昏沉,察觉她的抗拒,力道当即松缓,被她堪堪一把推开。
李含章扶着榻沿急促喘息,胸间起伏不定,眼波氤氲含水,语声颤得不成样:“二弟,你怎可这般……”
沉怀瑜兀自沉溺在方才孟浪失态的悸动里,默然不语。面颊酡红未褪,目光沉沉凝着身前之人。只见她满面绯红,唇瓣被他吮得嫣红欲滴,双眸水光涟涟,一时喉间发涩,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李含章侧过头不敢再看他,脸上落下两道清泪,声音轻细微弱,几不可闻:“我权当……你今夜是醉了。”
沉怀瑜此刻尚未回神,只听到他自己的声音传入耳畔:“我未醉。”
李含章闻言心头一涩,撑着榻面坐起,起身离房,片刻也不愿多留。
沉怀瑜见状,当即攥紧她的手腕,不敢直视她含泪的眼眸,只低声哑道:“我走便是。”言罢便松开了李含章,抬手推开厢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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