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星澜眸光奇怪地看她一眼,忽又轻嗤了声。
逼她坐在桌前才舍得看几行字的人,连写字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在他死后还看上书了。
总是不懂得珍惜。
“起得不错。”他似是漫不经心般淡淡说了声,将小崽抱下床。
楚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夸自己给小崽起的名字不错。
那是当然,她足足翻了三天书呢,每个字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去院子里看看聘礼,没什么问题就拜堂。”
楚黎睁大双眼,没想到他竟然还专门给她备了聘礼。什么时候准备的,昨天夜里?
她好奇地牵着小崽出门去看,只见小院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九口金锁箱子,顾野见她来,毕恭毕敬地将钥匙递上来。
就连钥匙都沉甸甸的,楚黎讶然地回眸看向商星澜,突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恶。
她拉着小崽兴奋地开着箱子,每打开一个,便听一大一小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商星澜直勾勾盯着他们,柔暖的阳光洒在他们崭新明艳的喜服上,将大红色染成了橘金调,小崽弯弯的眉眼和楚黎遮掩不住的明媚笑容,构成世上绝无仅有的美景。
倘若楚黎能为他付出一点点的真心,或许他们可以……
“主子!”
身后倏然传来晏新白的声音,思绪骤断,他头也不回地道,“何事?”
晏新白神色微凛,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有修士追来,不知怎么得到我们的踪迹,估计很快便会上山。”
商星澜依旧没有将目光挪开。
“杀了就是。”
晏新白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怎么?”
商星澜终于回眸看向他,若有所感般道,“是谁?”
晏新白轻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南境苍山派的谢离衣。”
怦然一声。
石子掷入心湖,荡漾开细小的涟漪,很快掀起惊涛骇浪。
“谢离衣。”
商星澜声音很淡,平静重复一遍。
很耳熟的名字。
“哦……”
他想起来了。
怎么能把谢离衣也给忘了?
跟楚黎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这个名字。
楚黎说她在幼时有个一起讨饭的哥哥名叫谢离衣,待她极好,像亲妹妹一样疼她宠她,只是后来不慎走失,两人再无音讯。
她很久之后才听说,她哥哥被某个宗门长老看中,成了南境百年无一的天才修士。他为此还特地去查过谢离衣的底细,发现此人当真曾在南境流浪过,兴许真的跟楚黎是旧相识。
楚黎总把这个哥哥挂在嘴边。
只要商星澜有一件事不遂她心意,她便拿谢离衣出来同他比较。
——“如果是哥哥绝不会这么对我,我讨厌你,我恨你,你连他万分之一都不如!”
——“好,那你就去找谢离衣,看看他还记不记得,曾经街头要饭时有你这么一个好妹妹?
可还需要我说的再明白些?
他早就忘了你,就算记得也不会认,否则不可能这些年从不找你!”
那时他们各自捡着对方最痛的伤口撕扯,没想过话说出口的后果。
其实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已经追悔莫及,下一刻便重重挨了楚黎的巴掌,嘴角都被打破,齿间全是血。
那时商星澜想。
谢离衣究竟怎么做到让楚黎如此全心全意地信赖他?他想不通自己差在哪里,难道只是因为比他先出场?
真是巧妙,这人十几年了无音讯不曾联系,还偏偏挑在他跟楚黎成亲这天找上门来——虽然是为了追杀他才来的。
刚刚的好心情,顿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他来。”商星澜冷冷道,“藏好身份,不可被他发觉端倪。”
他倒要看看,他们兄妹二人能不能相认。
谢离衣怎可能还记得他在幼时有一个讨饭的妹妹,商星澜已经等不及看楚黎失魂落魄认清现实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他走到楚黎身旁,故作随意地道,“一会有位贵客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