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雁亭倏然抬头。
天衢堂顶层。
两米长的海南黄花梨木写字台上放着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结案?李万勤指尖夹着半截烟,脸色摹地阴冷。
元向木睫毛微不可查地动了下,把放在窗外的视线收回来。
是,得到消息说那位突然要求结案。
怎么回事?
田雄道:听说黄成浩把自己的女朋友送给那位,结果没想到人自杀了,这事儿给市刑侦支队那帮人摸出来了,再往下查的话
哗啦五六个价值千万的老古董炸开花,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在场的所有都吓一跳,李万勤双眼睛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再往里,就会探到让人恶寒的狰狞。
千算万算,没算临到头被一个女人坏了事。
现在怎么办?孙华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
李万勤阴沉着脸没说话,微眯的眼睛里翻腾着无数阴毒的法子和玩死对手的花样。
但现在还没找到人就出了岔子。
还要一件事。田雄突然道。
元向木抬起头,只见田雄走到李万勤身边,毕恭毕敬地弯下腰,附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
直到田雄退开身,李万勤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元向木却骤然察觉到他周身气息变得阴森起来。
几秒后,他竟然笑了下,缓缓站直身走到落地窗,行了,这件事先这样,你出去吧。
元向木眉心一跳,目光从田雄那张略显粗狂的脸挪到李万勤背影上,田雄应了一声大步走出去,黑桃木大门合上的一瞬,整个房间的气温瞬间变得诡异。
他转过头,下一秒,眼睛猝不及防和落地窗中那双狰狞的瞳孔对上。
头皮瞬间炸开,那一刻他甚至有种被恶鬼定时的恐怖感。
勤爷。他开口,声音平稳道。
李万勤盯着他吸了一口烟,随即转头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市刑侦大楼。
你说,给孙华支招的是谁?
元向木摇头,我不知道。
李万勤丢了烟头,抬脚碾灭,听说警察去你家了?
元向木顿了下,嗯。
干什么去了?
元向木平静看着玻璃中李万勤的脸道:他们大概查出来我和孙华在监狱里的事,而且不巧的是我当天刚好路过工地,被他们注意到了。
这么巧?
元向木面色坦然,勤爷怀疑我。
李万勤终于回过身,重新坐在沙发上,元向木拿过茶壶倒上热茶,双手递给他。
李万勤嘴角始终噙着一丝古怪的笑,他伸手接过茶杯,低头抿茶的时候眼睛仍然往上翻着看元向木。
好茶,你泡茶的手艺都快超过那几个徒有虚名的茶艺师傅了。
元向木抬起嘴角,是勤爷的茶好。
李万勤坐起身,伸长手臂隔着茶桌勾起元向木的下巴,指腹色青摩挲,跟着我的这些人里,就属你长得最好看,一笑,能把人魂都勾走。
元向木面不改色,谢勤爷夸奖。
李万勤哼笑一声,不知道长得像你爸还是?
像我妈。
哦李万勤撤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妈是怎么死得来着?
被捅死的。
仇家?
元向木摇头,我妈长得美,遭遇尾随,被猥亵了。
猥亵?李万勤眸光一闪,随即脸上升起一种意味不明的笑,所以你就把人杀了?
元向木眼眶泛红,是他们的恶行被撞见,企图杀人灭口,我妈为了保护我,把人杀了,她自己也被捅死了。
倒是委屈你了。李万勤向后靠,那种模糊又藏着玩弄的笑始终没有褪去。
不委屈。元向木脸上看起来竟有几分动容,我妈走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早就把勤爷当亲人看了。
李万勤拍拍他的脸,大笑两声站起来,好啦,这段时间你也出了不少里力,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晚上十点,元向木走出恒青总部大厦,抬头看看天,月亮竟然格外亮。
他垂下眼,扫到玻璃墙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唇角放平,表情漠然,浑身透出的麻木阴冷,让他看起来像烈阳下的厉鬼。
他无法想象这张脸刚刚对着李万勤言笑晏晏、楚楚可怜时,该是一副什么景象。
大概很恶心吧。
还好,他自己看不见,不然让人拿枪顶着脑袋,他也做不出那副可怜又谄媚的样子。
他拉起帽子包住脑袋,面无表情地扭头往停车场走。
银色ff后视镜里很快出现一辆黑色奥迪,不远不近地跟着。
元向木懒懒瞥了一眼,嘴角淡淡挑了下。
这辆车已经跟了他好几天,李万勤现在防贼一样防着他。
三两下甩开监视,元向木将车停在地库,但他并没回家,只坐电梯上楼,又从侧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