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谁也没想到,痴迷研究的任平安,本可以在学术上有拥有更高的学术成就,却在二十五岁博士刚毕业,国内顶级学府任职邀请频频时,忽而转头从零做起飞蛾标本艺术创作来。
做得风声水起。
但他这种稀松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总是引得牧野强烈不爽,一句“是是是,你厉害,行了吧?”,恨不得转成山路十八弯。
任平安对牧野这种不爽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他把酒瓶里最后一口酒添进了自己酒杯里,没有再讲话。
他其实并不能够理解自己的经历在大众眼里意味着什么。
那些对他来讲,也的确没有在意的必要,他在意的无非也就那么几件事。
飞蛾,便是其中之一。
“明天开完启动会,就直接开拍吗?”牧野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没事人一样,又继续和任平安聊起来,企图寻找纪录片项目的合作机会。
“不会,项目只是启动进入筹备期,后面还要调研采风,分部门讨论,要完善策划。”任平安依旧没什么表情,执着酒杯看向牧野讲话时,甚至双唇的动作都很微弱,低沉的话音从双唇间飘出,显得有些凉薄。
牧野点了点头,喝了口酒,“后期如果需要视频平台合作联系我,我给你引荐负责人,算是感谢你肯授权我的公司做你的独家巡回艺术展。”
任平安点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抬手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看了一眼腕表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说:“我先走了。”便起身离开了。
大厅的人,更多了些,中央舞池里多了许多跳舞的人。
任平安踩着大提琴悠扬的乐曲,一步一步从热闹起来的大厅穿过,妥帖的白色衬衣像是为他割裂这片空间的剑,拒绝了所有关于享受欢乐的邀请。
会所内的安保替他推开会所的大门,他迈着步子向外走时,有四五个人相拥进来,有说有笑与他擦肩而过。
“我今天刚到应城,行李才放下没多久,你就嫌弃我了?”有人不大正经的和同行的人说话。
“我是明天真有事情,坐一会儿我就走!”擦肩远去的人群里,传来干净清澈的嗓音,话里夹杂着无奈。
任平安很少听到这么清透又有些甘甜的音色,少有感兴趣的回过头去看。
只是正在合上的会所大门,隔绝了几个人的身形与声音,只透过那道缝看到了顶着一头卷发的脑袋。
也不重要,任平安心里想着,微弱的兴趣被吹散在他上车关门掀起的风浪里。
灾难
第二天,立秋。
原本天气预报里的小雨不见踪影,水蓝色的天空,烈日高悬,将昨天白日里的雨,化作水汽,散在空气里。
格外沉闷。
任平安被过分潮湿的空气裹了一身,坐进车里时,把白色衬衫领口附近的扣子松开一颗。
紧接着,把一直散开的长发沿着额头向脑后颇为用力地顺了好几下后,才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而后便重重靠在背椅上,一动不动。
助理陈羽默默地将车载空调的温度调低了几度,风速也调大了些。
冷风刚送进来时,任平安便低沉又缓慢地开口拒绝:“温度可以,风调回去。”
那风,吹得太硬了。
陈羽立刻照做,把风速调了回去。
一起公事多年,他知道现在老板的情绪并不算好,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便只安静地开着车。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到会议地点——任平安向恩师杨建林申请借用的京都大学一号会议室。
京都大学,也是他的母校。
任平安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个人齐齐看向他。
一个年轻姑娘活泼地唤他:“任哥哥,你坐这边。”
女孩是任平安恩师杨建林的女儿王仙贝,随她妈妈姓,担任本次飞蛾主题纪录片的统筹支持。
女孩右手边的空位置旁,还挨着坐了两位较为年长的前辈。
稍显年轻的一位,
是任平安师母的校友,赵无言。
另一位稍显严肃的长者,
是任平安师母研究生时期的学长,陈志宏。
任平安朝着他们点头,靠近后又向前欠了欠身:“陈老、赵老,久等了。”
赵无言笑得慈爱,眯起来得眼睛里也透着温和:“平安别那么客套,建林和以沫和我们联系过了,也说过情况,个人出品,题材受众虽然小众,但胜在弥补了行业空白啊!这么好的一个项目,你愿意让我们署个名,还是要谢谢平安你的。”
陈志宏表情虽然严肃很多,但神色却是平和的,听完赵无言的话,也缓缓点了点头:“坐吧,我和老赵年纪大了,不一定帮得上忙,好在底下也都带着学生,担心你缺人手,就带过来了,让他们来帮帮你。”
任平安没说什么,只顺着陈志宏的话点头准备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