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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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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军人,从来没有叛徒。执行命令!”

那个疯狂叫嚣的项青云,直到这一刻,她的大脑才慢之又慢地回放起那个声音,那句在广播之前、仅仅在她耳边响起的私语。

是陆峥轻声说道:“青云,回家吧。”

它仿佛是从云端的每一粒水汽、海面的每一朵浪花中同时共振而出的,穿透了雷鸣,也穿透了每一个曾经在军旗宣誓过的灵魂。他曾经带着他们穿越过太多次火力网,带着他们从太多次必死的任务里活着回来。

无数个声音争先恐后地挤进频道,抢那根细细的通讯线路。

“猎鹰09收到——是长官——真的是长官——”

“僚机02请求确认——重复——请求确认——”

“他妈的谁敢开火——老子先把他打下来——头儿你还活着呜呜——”

战斗机的呼号,运输机的呼号,直升机的呼号,舰载机的呼号。有人在喊长官,有人在喊首长,有人在喊班长,那是老部队的老叫法,后生小子一向敬仰,一线战士死心塌地,跟着陆峥打过仗的人才会那么喊。

雷达关了,导弹挂架锁死了,瞄准吊舱熄灭了。空中那些原本互相追咬的光点,一个接一个从敌对状态切换成待命状态,像一群疯狗突然被人拽住了脖子上的链子。

“全体都有!我是编队队长01!解除火控!保护长官!重复一遍!保护长官!”

钢铁开始咆哮,信仰开始沸腾,军魂开始重铸。旧部凡有血气一听此声泪水便夺眶而出,陆峥从来只教过他们怎么杀敌,没教过他们怎么当逃兵,更何况是叛徒!所有迷航的鸟,立刻归巢!咔咔咔——!机件摩擦声整齐得如同阅兵场上的正步。驱逐舰的主炮塔停止了转动,护卫舰的近防炮开始归零,六根炮管一齐抬起来,巡洋舰的垂发系统盖板没有打开,那些本来准备腾空而起的导弹安静地躺在发射筒里,一动不动。每一架战机的翼尖,每一艘战舰的炮塔,向着迎敌的方向转去。

瞄准项青云的红点,第一个灭掉的是额头上那个。然后是心口,然后是喉咙,然后是左眼右眼,然后是心脏正上方那个最亮的。趴在各个制高点的狙击手们,关掉了激光指示器,抱着枪却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把头埋向镜筒后忘情地痛哭……

防空识别圈扩大了。战斗巡逻航线切换了。电子对抗系统启动了。反潜直升机开始布设声呐浮标。你甚至看得见军舰的脸上有拉歌联欢一样兴奋的表情,一个连队拉出了一个旅团的战线,飞机变化了形状,像块块方砖筑起了万里长城。

舰桥上,舰长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迹无言以对。何谓空天防御,不止飞在天上的东西,海军航空兵,空军歼击机群,岸基导弹部队,电子战单元,甚至包括这艘旗舰,都归他管。他是国家大脑的一部分,代表最高意志巡视,不需要任何授权。

项青云殊死一搏的力气彻底散了,她甚至没能站稳:“怎么会……陆峥,陆峥,他不是…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这是幻觉对不对?这又是骗我的录音对不对?!为什么要用他的声音来骗我!”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蓝珀整个人像遇到高压消防水枪的落汤鸡,他感到惊悚和错乱,以至于呆滞和迟钝:“大哥……?”

现实与记忆重叠,生与死的界限模糊。蓝珀的牙齿在打架,他想伸手去碰一下那位“机长”,确认这是实体,却又像是在面对什么神灵或恶鬼,根本不敢动弹。

前座的人没有回头,依旧行云流水地操作着。

西藏的1号任务,整支小队全军覆没,只有陆峥一个人活着回来,哪怕他是苟延残喘地活着。可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勋章,而是无休止的隔离审查。唯一的幸存者,通常意味着变节者。英雄末路、功高见疑,他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家门口常年蹲着四个便衣,电话线二十四小时被监听,防贼一样的待遇。如果不是死了一回,换个崭新的身份,他又怎能够来到常世之国。因其死因存疑,组织上没开追悼会,没有烈士称号,盖棺,却不定论。生前蒙冤受辱,连死后的一点哀荣都被剥夺,他曾经的部下们谁心里不寒?谁心里不恨?谁又能不义愤?给这种世道卖命,你们值吗?当项青云如是煽动的时候,英雄儿女们又怎能够不动容呢?

项廷说:“姐夫想来,我拦不住。”

“那他……他都知道了吗?”项青云说,“项廷,你告诉我,他都知道了吗?”

项廷避开了她的视线,直打马虎眼儿:“我没跟他说!我怎么可能跟他说这些?”

“不……不是你……”

项廷,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我自己说了什么啊……为了逼你开枪,为了不连累你,让你对我彻底死心……我把什么都说了。

我说我贪财如命,我说我卖国求荣,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那个通话器一直开着,是我自作自受把它夹在了蓝珀身上……陆峥他就在天上,他全都听见了,他听到了我如何践踏自己的尊严,听到了我如何诅咒他毕生深爱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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