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打这个电话,项廷是为了说:“上回舞会,有个小孩找你合照,一张照片掉了,我怕别人捡到……”
蓝珀随之笑了:“所以你先捡了?”
说的是乐佩公主那次,听着很像个不甚高明的威胁,像狗仔说要公开女明星艳照。
“那么,你的心动价是多少?”蓝珀一副轻蔑又超然物外的态度。
“我不是那个意思。”项廷连忙解释,“我放在一个密封的信封里,我会托人寄给你,你收到了不要怕。”
“你这么细心为我兜底,默默地帮了我大忙,真像个大事小事都要管一管的小老婆呢。这么体贴的举动,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甜甜的谢意哦。”
项廷好会儿才说:“我怕你说我变态。”
“小变态,是不是在期待我找你算账?这么大胆的挑衅,我就笑纳了。”
“反正你这种穿法别有下次了。”项廷不是有心补充的,“别穿着出门。”
“你先担心自己怎么出警察局的门吧。”蓝珀最后这个笑有点过于释放了,然后突兀地温柔地说,“乖乖的,把手机还给人家警察叔叔。”
项廷把照片的事交代完,心就安了,蓝珀说的他就照做了。
蓝珀无非是告诉警察不必手软。警察局也不过是一个资本运作的局,项廷看这帮平时牛逼哄哄的美国条/子,一见到真金白银那股牛气就消失了。多金的生活大概很有乐趣,蓝珀就像这样以无罪定死罪,为所欲为地操纵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但是项廷又数得出来,蓝珀跟警察指代自己的时候,说了两次he,三个bastard,jerk若干,最后一句话他让这帮人把自己大卸八块的时候,蓝珀丝雨如烟般地轻笑,那个词他用的是,y boy。
蓝珀行行好,最后让项廷听了电话。蓝珀说:“姐夫呢,小日子好得飞起来,现在要出门当女人了,你可以瞑目了。”
那头是高跟鞋似的踢踢嗒嗒地发出声响。
电话一断,坐在项廷两侧一左一右的警察如临大敌,拿出了猛男的架势。只因看到犯人瞬间绷得硬直的嘴部线条,里面紧咬着的上下牙随时要咬断手铐一样。
快到警局了,天边的雷声又殷殷发作。项廷这会儿已经成功换了座位,一个人占了整个警车的第三排,大大落落地躺下来伸直了双腿。
仰头看到闪电,想到他和蓝珀的关系也可笑。他们俩那次不清不楚地有了那么一回事,就像两道闪电,一下子撞在一起,然后一下子就没了。
如果一道雷现在打下来把他劈死就好了,当身体死去时,烦人的欲望也消弭了,但蔷薇色的爱情依然坚/挺。和世界上最美丽的人相处片刻以后,超过半小时没看到他都难受,蓝珀的香味太争抢了。
而且为什么总有种直觉,他对蓝珀去来无迹的迷恋,其起源久远程度可以追溯到人神共存时代了?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化成了灰,怕也做姐姐的这个小三做定了。戴着手铐动作受限,但最终还是拿到了一个靠枕绝望地盖在了脸上。副驾驶的警察在喝小酒,问他要不要来一口。
项廷与世隔绝,似乎睡了一小段路。可车子急剧晃动了几下,便停在了马路中央。
项廷从一片非同寻常的寂静中睁开了双眼,却没有立刻直起身体。车内弥漫着铁锈的气味,鞋子几乎瞬间就被粘稠的液体淹没。
一行小队半路劫了法场,警车的双重硬化钢玻璃成了摆设。
项廷有那么一瞬间生出疑影,这是不是与他交好的泰国黑/帮?可是下一秒罩在头上的黑布就一盆冷水教他清醒,来者是敌不是友。
至此他命运的轨迹已然彻底变道。黑暗中他感到一张张期待的脸从四面八方凑过来,为首的那个说——
“又见面了,小蜘蛛侠。”
花魂成片怕风妒
后颈受了沉重的一击后, 项廷没有立刻昏过去,可紧接着乙/醚就扑鼻而来。
项廷苏醒时,刺痛感立即侵袭了他的眼球。
他在水里。
将近零度的水流包围着眼球, 仿佛被囚禁在无尽的冰海里,一层浓雾笼罩着眼前的一切。光线散射不规则, 四周的景象或被拉长或压缩, 像是在观看一幅旧照片。
四周身穿白大褂的人们只是模糊的影子, 仿佛一些潜伏在深海中的怪物, 他们的声音在水下回响, 空洞而恐怖。
项廷只睁了最多三秒钟的眼睛,他甚至还保持着肌肉放松、身体漂浮的状态,就像胎儿在羊水中一样自然。
于是谁也没发现他醒了。
他的眼睛紧闭, 耳朵却异常灵敏。他可以隐约听到这帮人的交谈声,甚至他们记录数据的声音。
大约分得出是一男一女。
女:“这就是你们十年前在中国选中的孩子?”
男:“是的。现在他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坐标遥视者’。”
女:“但你们会淹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