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亡魂被谢翊卿斩于桃木剑下,魂飞魄散,再入不了轮回。
她就这么一个亲人啊……
她恨谢翊卿,同时,却也爱着他。
爱恨无法相抵,唯有此消彼长。
如今,她与他相拥过、亲吻过,早已深陷情网,难以自拔。
可她依旧无法“原谅”谢翊卿,只是学着将心绪放宽。
过往种种,她无法追究,只能铭记。
万般跋涉,终照归途。
洛昕瑶轻叹一声,无端地道:“往后有何事,都说出来罢,莫要憋在心里。我们……总能一同解决的。”
她下意识望向谢翊卿。对方一怔,旋即会心一笑,那笑意如融化的蜜糖,又带几分拿她无可奈何的纵容,轻轻摇了摇头。
“我那般说,只是不想你为我舍命罢了……你没必要不理我吧?”江淮姩回过头看向肖镜尘,撇了撇嘴,眼中带着责怪,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即便方才在石洞中我真死了,也从未想过怪你。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对你的好。”肖镜尘顿了顿,抬眸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心悦你。不知江少宗主意下如何?”
“不如何!”
霎时间,江淮姩面上温度骤升,比西沉夕阳的晚霞更红。她慌忙转过身去,以手捂脸,不教人瞧见,嘴上立时拒绝,生怕慢了一瞬便惹人误会。
江淮姩确是羞赧所致。她出身世家大族,鲜少接触情爱之事,生命中唯有剑与苍生。
旁人告诉她,她生来便是要继任宗主的,懈怠不得。
因此,她脸红大抵只因羞怯,绝非悸动。
她甚至……连“心悦”究竟是何滋味,都不甚明了。
“我、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我们尚未熟稔到那般地步。”江淮姩急急补上一句,语速快而声调陡然拔高。
“无妨,是我唐突了。”肖镜尘眸中的光,倏地暗了一瞬。旋即他又轻笑,作出一副释然模样。
“不如先赶路罢,待出去了再议。”他温声道。
四人不再多言,动身往森林深处行去。
皇天不负苦心人。森林尽头,一处破败的传送法阵终于显露眼前。以石块堆砌的阵基早已被风雨侵蚀,徒留残骸;刻于石上的符文亦损毁严重,难以连成完整的阵图。
“瑶瑶,你可有法子修复它?”江淮姩问道。
“不必修复……这法阵,本就能用。”洛昕瑶语带迟疑。按理说,传送阵乃法修最基础的阵法,她应能轻易感知。
除非……布阵之人本意便是隐匿它,不欲人寻得。若真如此……
那魔兽竟是阵封兽!是守护此阵的灵兽!
思及此,洛昕瑶不自觉后退半步。
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或许闯下大祸了。
谢翊卿伸手扶住她胳膊,倾身靠近,面色凝重地望着她。他眉峰微蹙,轻轻颔首数下,显然也察觉了异样。但他并未明言,因他也不确定。
洛昕瑶抬眸,恰对上谢翊卿略带严肃的眼神。她亦正色起来,眉头拧作一股,垂眸沉思。半晌,她眼睫微眯,沉声问道:“修真界中,可有什么碰不得、需得严密隐匿的法阵?”
“有!”江淮姩与肖镜尘异口同声。随即,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你俩别再深情对视了!阿姩姐,你说。”洛昕瑶急道。
江淮姩回过神来,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方开口:“瑶瑶,你竟不知?自然是封印禁地的阵法!禁地乃囚禁重犯之所,若仅是如此,三位宗主联手布下封印阵,再遣重兵把守便罢。但——独家消息来了!听闻那禁地之中……封着成千上万的魔族死士!幸而封印阵设得隐蔽,有人穷尽一生也寻不着半分踪迹。等等……阿瑶,你问这个……”她骤然醒悟,慌忙住口,震撼地望向神色复杂的洛昕瑶,试图掩饰:“我、我方才都是乱说的!”
“阿姩、瑶兄,你们的意思是……”
肖镜尘未再说下去,然其中深意,已不言而喻。
“是。阵封兽已死,这法阵……便再藏不住了。”
洛昕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折了一只无关紧要的小兽,而非镇封数万魔族死士的阵封灵兽。
“事已至此……我们该如何是好?可能……复活阵封兽?”
肖镜尘额角冷汗涔涔,只觉脚下法阵烫得骇人。他不辍地跺着脚,仿佛这般便能缓解那火烧眉毛的焦灼。
但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 三人避……
三人避而不答。
肖镜尘亦知, 死了便是死了,不会复生。他方才那问,着实滑天下之大稽。
“封印已破, 三宗宗主想必已然察觉。我们能做的有限……先离开此地罢。”洛昕瑶的手紧握残月,口中低吟:“方天画戟, 去我所想。”
阵脚倏地泛起幽蓝静谧的光泽, 恍若河海波澜漫卷, 浪涌不息。其间蓝光莹莹剔透,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