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怀瑜去往鹤寿堂拜见祖父后,便遣人捎话给李含钰,言道多日未曾回营,尚有一众军务亟待处置,嘱她自行用晚膳,不必等候。
今日一早听闻姐姐归府,李含钰便匆匆赶赴东院,熟料沉怀瑾骤然返回,她心中刻意避着此人,不肯久留,故而没能久伴李含章。待晚膳用过,她便遣如月前去打探,得知沉怀瑾被召回翰林院当差,一时半刻难以归来,当即连忙动身,去往东院探望姐姐。
李含章见李含钰前来,心头自是欢喜。她强按下时时翻涌而上的愧意,伸手拉着妹妹在矮榻落座,连忙问她可曾用了膳食,再三叮嘱她要多进饮食,如今可是清减了太多了。
被姐姐这般殷殷关切,李含钰心头亦是愧疚难当,忙应声说已然用过晚膳,叫姐姐不必挂怀。
李含钰坐于榻上,手中把玩着那具六子联方,一面同姐姐闲话叙旧,姊妹二人别离许久,虽是各自心底都藏着一桩难以宣之于口的心事,依旧闲谈良久,此刻温情叙话,叫二人觉得那些不堪回首、羞于启齿的过往从未发生,她们一如往昔。
闲谈之间,李含章便将药渣暗藏蹊跷一事告知李含钰。李含钰听罢心头大惊,万万不曾料到沉府之内竟藏着这般祸事。转念又想起姐姐遭逢山匪一劫,不由得暗自揣测,莫不是有歹人盯上沉家,有意加害沉怀瑜与姐姐。
见妹妹这般忧心忡忡,李含章连忙出言宽慰,告知她两件事没有牵连,只是经妹妹这一提点,她反倒记挂起李含钰的安危,再三嘱咐她平日里务必多加谨慎,留心周遭动静。
姊妹二人叙谈许久,李含钰料想沉怀瑾大抵将要回府,便寻了借口,称今日身心倦怠,意欲先回院中歇息,来日再过来探望姐姐。李含章也晓得时辰不早,便与妹妹道别。
李含钰生怕撞见沉怀瑾,辞别姐姐之后,步履匆匆,一心赶回西院。谁知刚转过一处回廊,一时疏于留意,径直撞上一人。
李含钰踉跄跌坐于地,定神一瞧,来人正是下值归来的沉怀瑾。她一见他,当即便要抽身走开,手腕却被沉怀瑾一把拽住,只听他沉声问道:“跑什么?”
李含钰奋力想要抽回手,奈何他攥得愈发紧了,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恼意。转念又生怕沉怀瑾回了房将二人之事告知李含章,一双杏眸凝向他,低声道:“大哥莫要忘了我信中同你写的。”
听见她此言,又见她每逢撞见自己便一心躲闪,沉怀瑾心底不由生出几分闷气。忆起她那封手书,当初自己尚且费了不少气力方才辨认清楚,便忍不住出言逗弄:“二妹妹的字,我有些认不得。”
李含钰心知他是有意打趣自己。她自知字迹算不上端正,但那封信并非写给熟稔自己笔势的姐姐,落笔之时已是刻意写得规整几分,原也不至于全然辨认不出。她无意接他的话茬,猛地挣开他的手腕,快步奔回了西院。
沉怀瑾立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头烦闷不已。横亘二人之间的事,已然令她不肯再多与自己言语半句。
他敛了纷乱心绪,迈步入内室正屋,便见李含章闲坐榻上。李含章见他归来,神色欣然,轻声问道:“夫君可曾用了晚膳?”
望见她温婉笑意,沉怀瑾心头一阵熨帖,他按住心底那股愧怍,行至榻边落座,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声应道:“衙署之中已然用过。”
视线落向矮案之上那具已然复原的六子联方,他侧首问道:“竟是将此物拼妥了?”
这副六子联方,原是沉怀瑾在李含章赴云朔郡之前,予她闲时消遣,久置案头,她始终不得复原之法。李含章闻言莞尔:“我哪里能拼得好,是方才钰儿前来与我闲谈,不多时便将它复原妥当。”
听得李含章说起李含钰,他不由得忆起方才她仓皇奔走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她原是忌惮撞见自己,方才这般步履匆匆,谁料回廊一转,终究还是碰了面。
李含章凝望着案头的六子联方,念起自家妹妹,心绪翻涌,徐徐开口:“钰儿素来聪慧。不论是六子联方、如意锁,抑或是蛇盘环一类机巧物件,我与表兄往往费尽心力,依旧难寻头绪。钰儿只需上手把玩片刻,便能参透关窍,还将拆解之法一一教予我和表兄,只是我资质愚钝,终究不曾学会。”
稍作停顿,她语气微带怅然,又缓缓道:“只是父亲母亲素来以为,闺阁女子当潜心诗词歌赋、针黹女红,时常嗔怪钰儿耽于这些机巧玩物,我亦时常出言劝解,奈何父母成见难移,钰儿也因此平白受了不少委屈。”
李含章言及此处,忆起往日妹妹对自己百般照拂,心底愧疚翻涌难抑。暗念自身竟与妹夫有了苟且私情,此刻正倚在夫君怀中,不由得又想起白日沉怀瑜那一番言语,只觉心口酸涩难当,这几日归途之上,她反复忆起在云朔郡与沉怀瑜之间种种纠葛,她已然明了那般执拗抗拒与沉怀瑜共处一处,原是心底不肯承认,自己于他,也并非半分情意皆无。一念及此,不由得暗自鄙薄自身,怎会是这般心思两分的女子,面对身侧的沉怀瑾,更是满面羞惭,无地自容。万般心绪纠缠郁结,她只得悄悄往沉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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