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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1 / 3)

&esp;&esp;青莲居士道:

&esp;&esp;“是么?”

&esp;&esp;“大概如此吧。毕竟后面还有——贤豪间青娥,对烛俨成行。醉舞纷绮席,清歌绕飞梁。”

&esp;&esp;依然是华美、流丽,飘扬到无以复加的文笔;仅仅笔头轻松一点,盛唐宏大堂皇的气象,就惟妙惟肖,跳脱于眼前——这是青莲居士已经习惯的笔法,驾轻就熟的技艺;妙笔生花,点染胜景,真是太简单,太轻松了;可是,在一首空寂无物的挽歌里点染这样的艳丽,却总是让人悚然。

&esp;&esp;果然,下面就是——

&esp;&esp;“炎凉几度改,九土中横溃。

&esp;&esp;汉甲连胡兵,沙尘暗云海。

&esp;&esp;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

&esp;&esp;繁华猝然崩溃,治乱的变易浑无预兆;由上文绮笔至下文杀机,转圜间居然毫无铺垫,这种凌厉凶狠的反差,恰似白乐天之“惊破霓裳羽衣曲”!

&esp;&esp;“啊。”青莲居士喃喃道:“接下来是——”

&esp;&esp;“是‘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杨易道:“或者还有‘公卿如犬羊,忠谠醢与菹’。”

&esp;&esp;李白:……

&esp;&esp;太白先生微微瞪大了眼睛,仿佛冲击太大,近乎失神,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如此魂飞天外,愕然久之,他才终于喃喃开口,声音低微,已经近乎于自言自语。

&esp;&esp;“难怪,难怪!”他目光向上,仿佛回忆,又仿佛自述:“难怪杜子美会有‘戎马关山北’!”

&esp;&esp;现在想想,杨先生为他朗读的所谓老杜大成后的诗歌,与现在这一首诗,风格取向或有差异,但意象上都是高度一致的——空寂、虚无、淡漠,是大火燃烧后的余烬,是枯木与死灰,是终极的乌有。

&esp;&esp;“所以。”青莲居士抬起手来,借着秋日傍晚的暗淡光辉,仔细端详手掌的纹理;复杂、纠结、不可分辨的纹理,恰如此刻不可穷问的天意:“所以,我和杜子美写了一辈子的诗,到底不过是大唐的吊丧人而已!”

&esp;&esp;年少出川的时候,青莲居士壮志满怀,豪气干天,乃人间所不可企及;人家的志气,也并非狂妄,而是事出有因——“天生我材必有用”么!上天赐予他这样美好的才华,怎么可能会浪费虚掷、平白消耗呢?这么好的诗,这么漂亮的文章,肯定是大有用处,要留名于青史的呀!

&esp;&esp;但现在,青莲居士醒悟过来了,他终于明白了天意真正的用心、微妙不可言说的企图——天赐的才华确实不是白费的,上天赐予他这样的才能,就是要让他在佳宴将近之时,为盛唐唱一曲挽歌!

&esp;&esp;华美的盛世,光辉的王朝,这样恢弘美丽的造物一朝垮塌,怎么可以无声无息?所以不要担心,天命已经安排好了,它预备了最好的诗人,最美妙的才华,最多彩的经历;它精心打磨他、历练他、擢升他,让技巧臻至顶峰,让意象趋于完美;于是,在呼啦啦大厦倾颓的那一刻,这只垂死的凤凰,才可以用破碎的喉咙,吟诵出它一声最后的绝唱——为整个世界而歌咏的,带血的绝唱。

&esp;&esp;一切文字,到底要用血写的才好看——所以,这样写出来的文字,好不好看呀?

&esp;&esp;当然好看啦,好看极了,好看得叫人毛骨悚然,但这样毛骨悚然的文字,不觉得太过于残忍了吗?

&esp;&esp;反正青莲居士本人是觉得很残忍的——他自语出这句匪夷所思的话,霎时间竟有失魂落魄、木然呆滞之感,以至于僵坐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esp;&esp;天意从来高难问。但真正窥探天意一角,又怎么不让人惊愕骇然,乃至恐惧之至呢?

&esp;&esp;你确实是被天命所钟爱的,你确实是被历史所拣选的,但你被拣选的一切理由,只是为了给你最爱的黄金时代做一篇墓志铭……安史之后,典章文物,扫地尽矣;天道周星,物极不反,大唐的肉体或许还存在,大唐精神的世界却已凋零,华夏文化的一部分随之死去,再也不可复生,就是天道周转,兴衰有时,盛唐气象,也永不再有,永不再得。

&esp;&esp;所以,诗歌派遣了它最爱的孩子为这场死亡哀悼;盛唐如斯之美,为它哀悼的词章也当是天人妙笔,而绝不该有一丝凡人的气味——于是,李太白最后的最后,落笔是“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esp;&esp;凡间的欲·望、红尘的沉滞一洗而净,文字由此臻至最顶尖的境地,屈子行吟江边,独作《天问》的境地……文学不再是人的文学,文学更近似于生命的存在,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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