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医生、奇才异能之士;朝廷必须与他们分享权力,但权力的总量当然是有限的,分享权力,自然厚此薄彼。”
&esp;&esp;高皇帝的嘴唇抽了第二下。他当然明白这个“分享”的意思;或者说,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个“分享”的意思,因为在带明开国之初,他老人家就主持过一次同样的“分享”。
&esp;&esp;开国初的大明是属于勋贵的,骄兵悍卒,功盖海内,上下一心,盛气凌人;如今引得后世恐惧之至的“文官集团”,彼时还只不过是小猫三两只,抖抖索索,不成气候,给开国勋贵们打工的纯粹牛马而已。
&esp;&esp;那么,如此可怜卑微,不值一提的文官牛马,又是怎么接过朝廷的大权,逐步发育至今的呢?喔,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你谦我让,相忍为国;如果去除粉饰,硬要找个理由,那就是高皇帝的刀子又狠又快,杀得勋贵血流成河,屁滚尿流,朝堂为之一空——朝堂空下来了要人填补,于是可以自动滋生的文官就填补上了,很难理解吗?
&esp;&esp;唉,所以我们高皇帝才是大明文官集团的第一任首脑,真正还不清恩情的天降伟人呀——没有我们高皇帝的刀子,能有你文官的今天?你还不改感恩么?
&esp;&esp;当然啦,就算没有高皇帝这么血腥的手段,该发生的事情也是逃不掉的;勋贵的素质不能遗传,勋贵中出好笋的比例太低,勋贵实际上不懂得怎么管理国家;于是管理大明朝的权力,当然会理所应当的由勋贵手中逐步流失到科举文官手中;权力属于能够运使它的力量,这是历史的规律之一。
&esp;&esp;显然,作为优秀的统治者,能够做到的事情,无非就是顺应这个规律,只是手段有急有缓而已——温和一点的杯酒释兵权,粗暴一点的干脆操起刀子排头砍去,横竖区别不大;读书人能洋洋自得,说什么“马上打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其实也有它的道理。
&esp;&esp;但现在,同样的规律、冷酷的规律,也要轮到读书人头上了——勋贵们不懂怎么治理一个农业社会,所以他们的权力终究要被科举文官所侵蚀;但科举文官就懂得如何治理一个被“五年规划”改造的社会了么?他们懂药物么?他们懂力学么?他们懂光学么?他们懂贸易与利润的运转么?
&esp;&esp;没有用处的力量就不配掌握权力,这是历史残酷的逻辑,而新任的、被挑选来执行五年规划的那个人,也必须顺应这个逻辑——也就是说,作为科举出身、根正苗红的士人,他要背叛自己的师门、背叛自己的同窗,乃至背叛自己的道统,亲自选择,剥夺士人们的权力,给予一个骤然兴起的集团。
&esp;&esp;“显然。”杨易心平气和道:“这种分享的代价,是非常大的。”
&esp;&esp;显然,这种剥夺旧人、抬举新人的动作,招致的怨恨是不可想象的;更不必说,搞这套操作的人自己就是文官,那种背刺的痛苦,叛变的仇恨,真是千万年不能抹除,磨牙吮血,莫可释怀——这和一般的政治斗争还完全不一样;一般的政治斗争输了,只要同党的人根苗尚在,那么曲意庇护,总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反之,搞这种得罪所有人的操作,那群怨沸腾,恨之入骨,就真是一辈子骑虎难下了。
&esp;&esp;你现在掌权,你现在有兵,我不敢做什么;你有本事退下来试试?
&esp;&esp;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得走到头,绝不允许半途退缩、畏惧、倒转;如牛负重,永无喘息,风刀霜剑,严相逼迫;这就是其艰难险阻的沧海一粟了。
&esp;&esp;张居正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esp;&esp;“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劳烦严阁老、徐阁老的缘故。”杨易道:“这种事情是勉强不来的。你要勉强两位阁老杀个人放个火也就罢了,你要勉强他们做这样的事,那么人家忍耐不得,情绪崩溃,终究也只是个竹篮打水的结局罢了。”
&esp;&esp;众人双目圆睁,一时无语;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说得太尖锐、太难听、太刺耳了——严阁老和徐阁老为什么不愿意接?因为人家不是冤大头!那这两个不是冤大头,你又打算找谁来做冤大头?
&esp;&esp;可是,你真要让大家驳斥这样的话,那又实在是做不到,因为这确实是事实,残酷而冷血的事实,没有任何托词可以敷衍。就连朱洪武,朱洪武迟疑许久,也只能尴尬接了一句:
&esp;&esp;“虽然如此,但事情办妥,对当事人好处却也是极大……”
&esp;&esp;“那就要看个人的想法了。”说书人微笑道:“若论物质享受呢,大概也超出不到哪里去,毕竟都到了这个段位,彼此间能差别多少?若论什么家族兴旺,这条路大概也就是个一般;毕竟技术上的天赋实在没法子遗传,搞学阀也能搞个一两代。真要论什么优势,大概就是一点精神上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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