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偶尔会磨得锁骨下方发红,所以也有几次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想说他没有那么可怜,没有那么执拗,没有那么对上一世的有夫之妇抱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esp;&esp;可他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我并没有一直戴着。”他最终只能这样说。
&esp;&esp;克里斯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往外汹涌:“比赛的时候不能戴,训练的时候也不能戴,有些时候做检查也要取下来,睡觉的时候偶尔会硌到,junior小时候抱我的时候有一次抓到了项链,把它从衣领里拽出来,他问我这是什么,我说是朋友送的礼物。”
&esp;&esp;克里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紧,指尖因为羞耻和恐惧同时涌上来而微微发麻,卡卡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他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异样无比。
&esp;&esp;“他问我为什么不戴在手上,”克里斯低着头,眼睛盯着料理台上那一点已经冷掉的蛋黄,声音像被那片凝固的黄色薄膜拖住,“我说太大了。不合适。”
&esp;&esp;“太大了?”卡卡重复。
&esp;&esp;克里斯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莫名地想到上一世卡卡竟然连自己瘦了那么多都没发现,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后来瘦了一点,就更大了,套在手指上总往下滑,握杯子的时候会碰到玻璃,写字的时候会磕到笔,洗手的时候又怕它掉进水池里,我不想提心吊胆,所以还是挂在项链上方便。”
&esp;&esp;厨房里陷入一片安静。
&esp;&esp;卡卡的视线终于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到他无名指上那枚正在这一世安稳地套着的戒指上。
&esp;&esp;那枚戒指现在已经不大不小,贴着克里斯的皮肤,像终于找到了它本该待着的位置,指根处因为长期佩戴留下了一圈很浅的痕迹,不明显,只有在阳光斜照过来的时候才会显出一点比周围皮肤更白的边缘。
&esp;&esp;卡卡看着那圈痕迹,忽然想起上一世某个午后。
&esp;&esp;记忆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esp;&esp;马德里的夏天,训练基地的阳光亮得几乎发白,草皮被浇水车刚刚喷过,空气里有青草被太阳晒热后的湿润味道。他已经确定要离开,柜子里属于他的东西收拾了一半,几件训练服叠好放在包里,护腿板、备用鞋带、几张队友恶作剧塞进来的小纸条,还有克里斯某次训练结束后随手丢给他的半包薄荷糖,杂乱地挤在一起。
&esp;&esp;克里斯那天来得晚。他印象深刻,因为他从不迟到。
&esp;&esp;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大概是刚洗过澡,白色t恤贴在肩膀上,眼睛却亮得过分,像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胸口还在起伏。他站在门口看着卡卡,先说了一大堆关于交通、记者、训练安排、晚餐要不要一起吃的废话,语速快得几乎不给人插话的余地,最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像是终于想起自己真正要做什么。
&esp;&esp;卡卡记得很清楚,克里斯送给他的是一支钢笔,深蓝色笔身,银色笔夹,打开时笔尖在更衣室的灯下闪了一下。克里斯说他以后可以用这支笔签合同、签名、写信,如果在米兰或者其他地方遇到很重要的文件,就想一想皇马更衣室里曾经有一个人非常认真地送过他一支笔。
&esp;&esp;当时有人在不远处起哄,说克里斯怎么送礼也像求婚,克里斯立刻转头骂了回去,耳根红了,但骂得很凶,手还在卡卡柜门上拍了一下,把柜门震得一声响。
&esp;&esp;卡卡笑着收下了那支笔。他其实早就买了一枚戒指作为谢礼。
&esp;&esp;那是他前一天在市中心一家并不显眼的小店里买的,他原本只是想给克里斯挑一件回礼,路过橱窗时看见那枚戒指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金属光泽很淡,没有太多装饰,内圈可以刻字。店员问他要不要试,他站在玻璃柜台前看了很久,最后报出了一个尺寸。
&esp;&esp;店员问他是不是送给爱人。
&esp;&esp;卡卡当时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说是送给朋友。
&esp;&esp;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戒指盒放在书桌上,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esp;&esp;窗外马德里的夜色很深,远处偶尔有车灯扫过窗帘缝隙,落在那只小小的盒子上。
&esp;&esp;他坐在桌前,手指按在盒盖边缘,觉得自己应该把它换成别的东西,手表、袖扣、钢笔、十字架,什么都可以,任何一件礼物都比戒指更合适,任何一件礼物都不会让人误会,可他第二天还是把它带去了训练基地。
&esp;&esp;克里斯送完钢笔以后,仍然站在他柜子旁边不走,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话,像要用那些没有意义的内容把离别的时间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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