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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十二月初的一个星期日,早晨九点钟光景,她刚起床,身上披着一件飘逸的白绸寝衣,走到卧室房间的写字台边。
&esp;&esp;她拈起了一支笔,长发编织成侧麻花辫垂在一边,正要伏到案上,在财产经理送来的文件上签字。
&esp;&esp;忽见布兰缇穿着翠绿衣衫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外的碎石道上,向着她住的这幢乳白色砖石宅邸快步靠近。
&esp;&esp;这是一个严寒而晴朗的日子。
&esp;&esp;清霜如盐粒般撒在枯黄的草地上,天空像一个倒扣的蓝色金属碗,长着芦苇的池塘上结着一层脆弱的薄冰。
&esp;&esp;伯莎坐在一楼起居室的窗边,静观阳光一路北上流淌到她居所的门前。
&esp;&esp;雪已融化,远处的大地正带着初雪的花边饰带慢慢变成荒野。
&esp;&esp;邻居约翰先生寸步不离照顾夫人,派小女儿布兰缇回伦敦领奖——领取皇家艺术学院为其颁发的某个奖项。
&esp;&esp;颁奖典礼就位于国家画廊——
&esp;&esp;是首相范宁伯爵资助支持的艺术盛典、国家级的艺术奖项。
&esp;&esp;在此之前,她刚给布兰缇一家寄了封信,她已经意识到疫病正开始流行,先是告知他们一家安心待在海滨疗养,切勿急于返回伦敦。
&esp;&esp;没想到,布兰缇竟提前赶回来了,还是独身一人,只带了个仆役和车夫,便闯回了这正被无形阴影悄然笼罩的都城。
&esp;&esp;而她的女仆谭妮,已在两日前与她辞别,赶在圣诞前回到约克郡的家乡探望亲人去了。
&esp;&esp;临行前,她还特意为这个勤快忠实的女孩包了一个丰厚的红包,暗含着一份对她周全照料的感激。
&esp;&esp;因而此刻,偌大的宅邸显得格外空寂。
&esp;&esp;厨房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盘盘她和谭妮几天前一同制作、尚未完全凝固的酒心巧克力。
&esp;&esp;空气里隐约残留着可可与甜酒混合的暖香。
&esp;&esp;灶台上,一个个粗编柳条篮装满了奶酪、火腿和腊肠,一箱箱五颜六色的西红柿、茄子、黄瓜错落陈列。
&esp;&esp;皆是谭妮离去前悉心备好的存货。
&esp;&esp;谭妮在的时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在它们自己的位置上,一切都是整整齐齐、有条不紊的。现在,她走了,三个星期以后才会回来,让伯莎有些无所适从。
&esp;&esp;她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份习以为常的妥帖是多么不可或缺。清晨醒来,没有熨烫平整的晨袍搁在扶手椅上;午后,也没有悄然出现在书桌旁、温度刚好的红茶……
&esp;&esp;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无所适从感,随着谭妮的离去,悄悄漫溢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
&esp;&esp;此刻,望着窗外布兰缇越走越近的身影。
&esp;&esp;她再次环顾这突然显得陌生的大厨房,轻轻吸了口气。
&esp;&esp;接着,她拧干抹布,给厨房通风。
&esp;&esp;下一秒,布兰缇清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esp;&esp;“伯莎——”
&esp;&esp;有着一头胭脂红秀发的女孩兴高采烈地跨过门廊,雪白可爱的面庞雀斑点点,“我回来啦!和我一起去海德公园滑冰吧!”
&esp;&esp;两条雌犬,雷霆与先知,在通向走廊的敞开的门处睡着了,听到熟人声音后,它们只是懒洋洋地睁开惺忪的眼睛,耳朵竖起,警觉地留意着主人的动静。
&esp;&esp;她和布兰缇坐在桌旁,布兰缇将带来的礼物放到天蓝色漆布上,把整个桌面都摆满了。
&esp;&esp;其中一件礼物她觉得最为特别。
&esp;&esp;那是一副寓意很好的圣像画——头戴荆冠的圣母肖像,圣母的心画在了外边。
&esp;&esp;两个年轻姑娘偎依着炉灶。
&esp;&esp;而布兰缇身上那件绿色的长斗篷烤热了,散发出烤煳了的呢子气味。
&esp;&esp;伯莎将火炉里的炭火调小了些,然后将一小碟精致的酒心巧克力摆到女孩面前。
&esp;&esp;布兰缇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闻到了一种很特别的带有麦芽酒味的甜香。
&esp;&esp;“伯莎,你常常做些令我感到惊奇的事。”女孩感叹地说。
&esp;&esp;“你是这样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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