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申饬一番,罚俸,甚至召回长安闲置一段时日,以示惩戒。但不会伤筋动骨。等风头过了,他依然能回他的并州,做他的土皇帝。就像当年……”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霾,声音也低了下去,“就像当年,孤的好大哥杨勇一样。无论我们斗得如何你死我活,在父皇眼里,首要的是朝局稳固,是权力的制衡。”
“儿子的命,百姓的命,根本比不上这棋盘上的‘势’。”
我心里那点因为拿到口供而升起的火苗,被他这番话一点点浇灭了。
是了,我怎么忘了。
当初杨勇还是太子的时候,犯的错未必就比杨谅小。可陛下不也容忍了那么久,直到……直到杨广自己羽翼丰满,直到朝野风向彻底转变?
平衡,制衡,维。稳。
这就是帝王心术,制衡之道。
冰冷,残酷,算计到骨子里。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行吧。你们这些天家贵胄的心思,我这等升斗小民,确实不太理解。”
我只知道,有人该死,就该让他付出代价。
可在他们眼里,代价的轻重,要放在更大的秤上去称量。
那秤杆,名叫江山,名叫权柄。我们觉得沉甸甸的人命,放上去,或许轻如鸿毛。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甩甩头,把心头那点郁气甩开,重新凑到书案前,指尖点在那张舆图上并州的位置,那里被他用朱笔重重圈了一下,“就这么算了?让他在并州继续当他的土皇帝,等他羽翼更丰,哪天再给你来个大的?”
我没办法直接告诉他,再过三年,你爹一死,你这好弟弟就要在并州扯旗造反,跟你兵戎相见。
我只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把忧虑写在脸上。
杨广的目光随着我的指尖,落在“并州”二字上,眸色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取下一支狼毫,笔尖悬在并州上方,仿佛在斟酌从何处下笔,将其彻底抹去。
“明天,本王会放出风声,此次抓获的死士余孽,已全部畏罪自尽,无一活口。江都之事,到此为止,线索已断。”
我眼睛一亮:“你是想……封锁消息麻痹他?让他以为我们没拿到关键口供,或者以为我们拿到的口供,随着人死,也成了废纸?让他放松警惕?”
“不错。”杨广搁下笔,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划,从并州划向长安,“两个月后,是父皇六十圣寿。”
他抬眼,看向我,“普天同庆,万国来朝。所有在外藩王、宗室、重臣,皆需回京贺寿。一个……也不能少。”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把他从并州老巢调出来,弄到长安来?”
这简直是……“关门打狗?”
杨广屈起手指,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孤会让他……”
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穿透这黑暗,看到了那个即将自投罗网的弟弟。
“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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