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行。”
杨广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并不长,却让我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凝成了冰。
“本王可以给摩诃递话。”他终于开口。
“但本王无法保证是否有用。”
“那些人上了马,见了血,手里握着刀……到时候能不能收住,没人知道。”
我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袍子里。袍子是暖的,松木的清香混着一丝独属于他的温热,包裹着我。
可我心里那片冰凉,怎么也捂不热。
“这就是代价。”
杨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清晰无比地砸在车厢压抑的空气里。
“做任何事,都要付代价。”
“如果现在不清洗北境,未来三年、五年,边境死的人,会比现在多百倍、千倍。”
代价。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今晚这些可能死去的、面目模糊的军民,是必须付的“代价”。
那未来,开凿运河时累死在泥泞中的万千民夫,是不是也是“代价”?远征高句丽时,埋骨辽东的数十万将士,是不是也是“代价”?
那些最终会被史官冷冷记载下来的、触目惊心的数字背后,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是不是……都只是他实现“大业”途中,一笔笔可以计算、可以权衡、最终会被接受的“代价”?
我恍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这辆马车,我问他:“如果科举开了,但代价很大,大到你承受不起,你还会开吗?”
他那时的回答是:“这世上没有不付代价就能做成的事。”
“本王付得起。”
可是,真的付得起吗?
那些骂名,那些白骨,那些千秋万代的唾弃。
他真的……付得起吗?
“必须……要死人吗?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还是不死心,又这么问了一句。
月光似乎移动了些,但他大半张脸依然浸在黑暗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的深处,静静地看着我。很深,很沉,里面藏着十年的谋划,和此刻,不容动摇的决断。
“本王想了十年。”他说。
十年。
我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钉在了原地。
是啊,十年。
他用十年织这张网,算无遗策。
而我,在知晓一切后短短的半柱香时间里,又能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不知道怎么让朔州那些可能会死的人活下来。
不知道怎么能不流血就把那七州的主帅全换掉。
不知道怎么能让他既握紧北境的兵权,双手又能干干净净。
我想不出来,我什么办法都没有。
我只能把自己更深地缩进那件宽大的袍子里,一动不动。
“锦儿。”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似乎低柔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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