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他们和背后家族都脱不了“监守自盗”、“贼喊捉贼”甚至“谋害家主”的嫌疑。
这风险,谁担得起?
“高……实在是高。”
我喃喃道,心里那块沉甸甸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釜底抽薪。
他把对方最不敢拿来冒险的软肋,直接塞进了风暴眼里。
“所以,”杨广转回身,目光重新投向至公堂内明亮的灯火,和那些埋头阅卷的身影,声音沉静无波,“让他们安心阅卷。”
“外面,”他顿了顿,夜风拂起他玄色的衣摆,“翻不起浪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目光转回他侧脸的瞬间,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堵了回去。
灯火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眉眼沉静。
就是这个人。
三个月前,在文思阁摇曳的烛火下,提笔写下“科举”二字。
也是这个人,在太极殿上孤身应对满朝攻讦,背脊笔直,声音斩钉截铁:“此路必开。”
可还是这个人,为了铺平这条路,能眼都不眨地将我置于所有明枪暗箭之前,能面不改色地用金城王氏满门的血,来浇铸“新政”不容违逆的铁律。
他的“善”,是泽被苍生的宏愿,是百年后南北贯通、寒门崛起的盛世蓝图。
他的“恶”,是为达此目的,不惜将所有人,包括我,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摆上棋盘之上。在他那里,万物皆可为子,皆可权衡,皆可……牺牲。
我从不认为这“恶”是实现那“善”必须的代价。
我知道,或许在他看来,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但它冰冷、血腥,与我心底认同的那条路,背道而驰。
我见过刑场上的血,闻过那散不去的味道。我无法说服自己,那是“必要之恶”。
我的理智曾无数次尖声警告:快走,萧锦,离他远点。这艘船通往深渊,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警告的声音越来越弱。
也许是在文魁阁,他将关乎成败的权柄真正交托于我手中的那一瞬,也许是从他孤身站在太极殿中央的那一刻开始,也许……更早。
早在我一次又一次,无法将目光从他眼中那簇灼人的、执拗的火焰上移开时。
我不愿去深想这是为什么,不敢去细究那心底复杂难言的悸动和牵引是什么。
我只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如果眼前这个人,注定要走向史书中那个众叛亲离、血溅江都的结局……我没办法再只是站在岸上,做一个冷眼的看客。
哪怕前方真是万丈深渊,哪怕他最终仍是那个被万世唾骂的暴君。
这条浸透着理想与鲜血、铺满荆棘与烈火的绝路……我似乎,早就踏上去,再也回不了头了。
晚风穿过回廊,带着初秋的凉意,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我看着他被灯火勾勒的侧影,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既坚定,又孤独。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的话。
“殿下。”
他侧目看我,眼中映着堂内的灯火,深邃难明。
“若有一日,你登上那个位置,”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希望你还是如今这个……敢为天下人开路的人。”
这不是期许,更像是一种无力的锚定,一个渺茫的祈祷。
祈祷那个被权力浸泡、被血火淬炼后的灵魂,还能记得最初的星火。
杨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我,仿佛在衡量我这句话里所有的分量、犹豫,以及那一点点未尽的奢望。
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
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他身上清冽的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的冰冷气息,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悄然逼近。
“所以,”他开口,字字清晰。
低沉的声音敲在我耳膜上,也敲在我的心上,“你要陪本王,一起登上那个位置。”
他没有回答我关于“希望”的试探,甚至没有肯定或否定。
只是平静地、不容置疑地,铺陈了他的野心,然后,用一个“陪”字,将我的未来,与这野心牢牢地、彻底地绑定在了一起。
我愣了愣,没有答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可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好像刚才那句“你要陪本王”,已经是一个毋需再说、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然后他转身,重新将视线投向了至公堂内那一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灯火。
阅卷结束那日,天光破晓时,十位阅卷官终于将朱笔批定的最终名次誊录成册。
当那份墨迹未干的榜单呈上来时,连我都愣了一下。
榜首:陈实。意料之中,那篇《论吏治之本》写得犀利透彻,直指时弊,观点甚至让几位老学究私下争论了半宿。他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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