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什么。”我摇头,“就……然后我就走了。”
云枝盯着我的侧脸看了好半天,忽然长长地、老气横秋地“唉”了一声。
“完了,”她语气沉痛,“小姐,你这心,是彻底让人家搅和乱了。”
我没好气地伸手轻推了她肩膀一下:“就你话多!”
云枝被我推得晃了晃,也不恼,反而嘿嘿笑起来。
我心里那团麻却好像更乱了,不行,得找点事做。
“走!”我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咱们做秋千!”
“啊?现在?”云枝抬头看看天色。
“就现在!找绳子,找木板去!”
说干就干。
我俩把小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从驿站杂役那儿软磨硬泡讨来结实的麻绳,又相中了一块废弃的、还算平整的门板。
我扶着,云枝爬高,折腾得满头大汗,手上也蹭了灰。
等到终于把秋千牢牢绑在那根最粗壮的横枝上,天都黑透了。
小院里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下来。
“小姐先来!”云枝兴奋地拍拍那铺了旧褥子的木板。
我坐上去,她在我身后轻轻推。秋千慢慢荡起来,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夜晚的凉意,心里那些沉甸甸的、理不清的东西,好像真的被这起落的风暂时带走了些。
“高点!云枝,再推高点!”我闭上眼睛喊。
风呼呼地在耳边响,越荡越高,失重的感觉让人有点晕,又有点莫名的畅快,我忍不住笑起来。
可渐渐地,我感觉有点不对。
推我的力道,好像变大了。而且……那双手,似乎也变大了,稳稳地抵在我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衣传来,有点烫。
我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正撞进杨广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就站在我身后半步,取代了云枝的位置。而云枝本人,正抱着胳膊站在灯笼影子的边上,苦着一张小脸,拼命朝我挤眼睛,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下意识一松,整个人在秋千往后荡到最高点时,直接朝旁边歪了下去!
完蛋!这下屁股要开花了!
预想中摔在地上的疼没来,腰上忽然一紧,一股大力猛地把我从秋千上捞了起来,天旋地转。
等我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打横悬空,被他结结实实抱在怀里了。秋千板在我脚底下空荡荡地晃过去,吱呀呀响。
公主抱?
我脸上“轰”地一下,血全冲上来了。
“你放我下来!”我又羞又急,手脚乱蹬。
这姿势太离谱了!
他还真听了,弯下腰,稳稳当当地把我放在地上。
可刚沾到地面,他那两条胳膊又箍上来了,比刚才还紧,严严实实把我按回他怀里。
这次是面对面的,我整张脸都埋进他带着浓重酒气的衣料里,能听见他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震得我耳膜发麻。
“你放开!你喝多了!”我手脚并用地推他,声音都变了调。
余光瞥见云枝重重叹了口气,一脸“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脚底抹油,飞快地溜回了屋里,还贴心地掩上了房门。
“嗯。”他应,可那抱着我的手臂,半分没松。下巴还在我头顶蹭了蹭,蹭得我头皮发麻。
“是喝了不少。刚才宴上,郑守仁那老匹夫,一杯接一杯地敬,说给本王赔罪,让王家细作混进来是他的疏忽……”
杨广继续说,呼吸温热,拂过我耳畔。
“还说什么,要重新给本王寻个家世清白、懂事的,将功折罪。”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了一下。
果然。
还是这套。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闷又涌上来,我别开脸,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哦,那你怎么不留在那儿,好好挑挑你的‘懂事’人?”
头顶传来他一声极低的哼笑,像是觉得我这话很有趣。
“本王要是收了,”他慢悠悠地开口,揽在我腰后的手收紧,带着我微微转了半个圈,让我面朝那棵在夜色里沉默伫立的老槐树。
然后,他俯身,带着酒意的气息贴着我耳廓,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带着一种恶劣的调侃:
“今晚这棵树,怕是又要遭殃了吧?”
“你……你胡说什么!”
我声音发颤,又气又臊的,他怎么拿这事儿来堵我。
他笑了。
很低的一声,带着酒意浸润过的微哑,震得我耳廓发麻。
然后,他又低低地叫了一句。
“锦儿。”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叫我,还是在这棵老槐树下。
上一次,我失控捶树被他抓个正着,他给我上药,用那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我“也才十六岁”。那时候的这两个字,带着一种我分辨不明、却莫名心慌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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