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的,苦读十年抵不过世家一张荐书的,言辞激愤,绝望透纸。
册子最后一页,是截然不同的、更苍劲威严的朱批笔迹。
「民怨如沸,堵不如疏。晋王所虑甚深,然行事务必稳妥。」
这,是陛下的朱批?还“行事务必稳妥”?
这算什么?真要去?
陛下还批了?
合着爷俩三天禁闭是演戏?
我把册子合上,扔在一边,心里那点烦躁更甚。
杨广这王八蛋,送这些东西,分明是一步步把他面临的局面、手里的筹码、甚至皇帝的态度的摊开给我看。
怎么,还想让我给你做份风险评估报告?我偏不接茬。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真正的“大礼”来了。
前院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马蹄声、甲胄轻碰声,还有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圣旨到,贺弼、贺璟、萧锦接旨。”
我披头散发冲出去的时候,老贺和阿兄已经跪在厅里。
而在他们前方,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人。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挺括的亲王常服,玉带束腰,衬得肩宽腿长。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连发梢都透着严谨。
他缓缓转过身。
杨广。
一个月未见,此刻突然照面,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疲惫、阴沉,或者被罚后的颓唐。
恰恰相反,他脸色是一种冷玉般的白净,下颌线清晰利落,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亮得慑人,甚至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近乎亢奋的专注。
……我前两天居然还担心他会不会不好受?我真是有病!我该担心的是我自己!
他手里捧着那卷明黄的圣旨,目光扫过我乱糟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他展开圣旨,声音清晰平稳,“陇西科举事端频发,民情汹汹。着晋王杨广即日赴陇西,彻查乱象,安抚士子,整顿科举事宜。特擢萧锦为‘察访副使’,随行协理。钦此。”
圣旨念完,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我:“???”
察访副使??我???
杨广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前几天还假模假样送东西铺垫,今天直接拿圣旨砸脸?还“副使”?我是那块料吗?!
老皇帝也是,这种官是能随便封的吗?!
他到底跟他爹说啥了??
杨广卷起圣旨,递过来:“萧副使,接旨吧。”
我机械地伸手接过,那卷明黄绸缎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殿、殿下……”我喉咙发干,“今天就走吗?”
“陛下体恤,给了一个时辰收拾行装。”他语气平淡,“陇西事急,耽搁不得。”
“我……臣女才疏学浅,恐怕难当大任……”我试图挣扎。
“萧姑娘过谦了。”他打断我,目光落在我脸上,“朝堂论辩时,姑娘舌战群儒的胆识,本王记忆犹新。此番陇西之行,正需要姑娘这般敢言敢为之人。”
我:“……”
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朝堂上把我推出去跟那帮老家伙吵架,现在又要把我扔到陇西去跟地方豪强玩命?
老贺在旁边重重咳了一声,腮帮子鼓了又鼓,最后只剩一抱拳:“陛下圣明!”
“圣明”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杨广像是没听出来,微微颔首:“贺公放心,本王定会护萧姑娘周全。”
他顿了顿,“一个时辰后,马车在府外等候。萧副使,抓紧时间。”
说完,他转身走了。
厅里死寂。
过了足足五息,老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盏跳起来老高: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物!”
我攥着那卷圣旨,指节发白。
是啊。
真是个人物。
送了两天东西,地图、文书,一步一步把你往坑里引。等火候到了,直接捧着圣旨上门,连拒绝的余地都不给你,还只给一个时辰收拾。
逼上梁山。
真是逼上梁山。
“贺伯伯……”我看向老贺,声音有点虚,“我真得去啊?”
老贺瞪我一眼:“圣旨都下了,你说呢?”
我又看向贺璟。
他走过来,声音很稳,“遵从你内心。”
我愣了一下。
“你若想去,就去。我调一队人,护你周全。陇西那边,我也有些旧识,能照应一二。”贺璟顿了顿,“若你不想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圣旨难违,但若我真抵死不从,贺家会想办法。
可他把选择权,轻轻推回给了我。
遵从你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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