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因为现在不开,以后流的血,会更多。”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李纲用命砸门,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那扇门已经锈死了。现在砸,流的是一两个人的血。等那扇门彻底锈死,等门后面的人自己拿起刀来砸——”
“流的,就是天下人的血。”
我顿了顿:
“所以这血,我担。”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在独孤泓的名字旁,缓缓写下四个字:
“以血止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吹熄了蜡烛:
“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书案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三天上午,我们开始最后一遍梳理。
杨广铺开纸,提笔写下我们可能遇到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攻击,每一个反驳的要点。
他的字迹凌厉,条理清晰。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文思阁那三天,也是这样。一字一句,推演,打磨,争吵。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条路虽然难,但至少纯粹。
现在我知道了,这条路,从来就不纯粹。
它沾着血,连着权谋,系着无数人的算计。
可它,还是要开。
“殿下,”我忽然问,“如果明天输了……怎么办?”
杨广笔下不停:“那就再来。”
“再来?”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抬起头,看向我,“这条路,本王开定了。”
他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到让我觉得:输,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因为只要他在,这条路,就一定会开下去。
快到午时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很稳。
裴仁基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走进书房时,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杨广,抱拳:
“殿下。”
杨广站起身:“裴将军。”
“老夫想了一夜。”
裴仁基的声音很沉,“想那条路上要流的血,想那些可能被拖下来的人,想这个天下……会不会乱。”
他顿了顿:
“然后老夫想起来,二十年前,在陇右,老夫带兵守城。城里有三千守军,城下有五万突厥兵。有人劝老夫降,说降了,至少能保住这三千人的命。”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老夫没降。”
“因为老夫知道,如果今天降了,明天就会有更多人降。等突厥兵打到长安城下的时候,就没人守了。”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今天,老夫也不降。”
他看着杨广,一字一顿:
“这条路,老夫跟殿下一起开。”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广深深一揖:
“谢将军。”
裴仁基摆摆手:“别谢太早。这条路怎么开,咱们还得再议。”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纸上那些推演,点点头:“想得周全,但还差一点。”
他指着独孤泓的名字:
“对付这老家伙,光说道理没用。得让他看见,不开这条路,他的子孙后代,也一样没活路。”
裴仁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沙场老将的狠劲儿:
“来,老夫教你们,该怎么对付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三个人。
一个皇子,一个将军,一个穿越者。
我们围在书案前,一字一句,推演着明天那场可能改变整个天下的论辩。
把可能遇到的所有攻击、所有反驳、所有陷阱,全都推演了一遍。
裴仁基甚至模仿独孤泓的语气,给我们演练了几遍:
“老夫问你,科举开了,那些考不上功名的世家子弟怎么办?让他们回家种地?还是让他们上街要饭?”
杨广应对:“考不上功名,可走军功擢升。朝廷开武举,开匠作司,开漕运、河工、算学,天下之大,岂止文官一条路?”
“那要是文武都考不上呢?”
“那便是该淘汰的人。”杨广答得斩钉截铁,“将军带兵时,会让一个连刀都提不动的人当先锋吗?”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书房里的蜡烛点了一盏又一盏,墨汁用了一池又一池。
月上中天时,裴仁基终于起身。
“老夫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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