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后脑勺:“殿下面前,自当恭敬。”
“是么?”他应了一声,听不出信没信。快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转过身。
我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一抬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昨晚在浴房,姑娘的胆子,似乎比现在大不少。”他看着我,眼里有点戏谑的光,“怎么,光天化日,反倒怕了?”
我心里骂骂咧咧,是嫌跟你说话太费脑子!八百个心眼子转得跟风车似的,谁知道哪句是坑!
面上却纹丝不动:“殿下说笑了,昨夜是臣女莽撞无状,殿下宽宏,不予追究。臣女心中感念,自然更要谨守本分。”
“谨守本分……”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忽然往前踏了半步。
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混着一点茶香,不容分说地压过来。我梗着脖子没动,退一步就是我怂了!
“萧姑娘箭术见识过了,”他声音压低,跟说悄悄话似的,可每个字都清楚,“功夫也不错。骑术怎么样?”
我心里警铃大作,含糊道:“……一般。”
他嘴角一勾,笑了:“巧了,本王骑术也一般。”???
我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这“一般”是几个意思,就听他接着道:
“下个月春猎,届时……正好切磋切磋。”
说完,他也不等我反应,像是话已说完、事已定下,极其自然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就送到这儿吧。”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疏淡,微微颔首,“多谢萧姑娘相送。”
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回廊,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不是……等等!
切磋?!
我答应了吗?!
我这‘一般’是谦虚!是推辞!是‘莫挨老子’的委婉说法!你听不懂吗?!
一股被强行“安排”了的憋闷感直冲天灵盖。这人是不是压根就不需要别人同意?自己把流程走完就算完事?
送走杨广那尊笑面佛,我回到前厅,感觉空气里的味儿都变了。
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磨刀嚯嚯向猪羊的兴奋。
“贺伯伯,证据齐了,是不是该动手了?”我搓着手,感觉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把元淹那王八蛋揪出来游街。
贺弼瞪我一眼,那眼神跟我上辈子军训教官看我踢正步似的:“急什么?刀子要磨快,更要看准了下刀,一刀毙命,别让血溅自己一身。”
贺璟已经把杨广送来的信套摊开在紫檀木桌面上。那是从羊角沟逃出来那小证人的口供,按了鲜红的手印,字迹虽然稚嫩歪斜,却写得清清楚楚:
三月初七,监工元爷嫌周栓子抬石慢,用鞭子抽他后背,见血。
三月十五,栓子哥发热,求歇半天,元爷不给,逼着上工。
三月廿一午时,栓子哥在鹰嘴崖抬石,脚下打滑,连人带石跌下崖。人当时就没声了,头撞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
元爷站在崖边看了一眼,说:“晦气,扔后山沟去,别耽误工期。”
两个工头用草席一卷,真扔后山野狼沟了。
元爷当晚在帐里喝酒,跟人说:“死个把民夫算什么,报个染疫病故,还能省份口粮钱。”
……
后面还列了几桩别的:克扣饭食掺沙土、殴打病弱民夫、虚报民夫人数冒领钱粮。
铁证如山。
“这下元淹跑不了了吧?”我信心满满。
“跑是跑不了,”贺璟点头,但语气谨慎,“不过这份证词,只到元淹和他几个直接爪牙。至于贪墨的钱粮进了谁的口袋,东宫那边有没有人点头甚至分润……只字未提。”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哦豁”一声。
懂了。
杨广送来的是一把功能明确的刀,刀锋雪亮,专砍元淹脖颈,绝不附带“以下犯上”的溅射伤害。刀刃上明明白白刻着“东宫属官元淹个人所为”,至于他头顶那片天有没有漏雨,雨水又浇灌了哪片田地。
这把刀,看不见,也不管。
这操作,既卖了人情,又划清了安全边界。帮忙帮到七分满,剩下三分是悬崖,你自己看着办。
真是……滴水不漏。
贺弼才不管这些弯弯绕,他拳头捏得嘎吱响,眼中杀气腾腾,像一头闻见血腥味的苍老雄狮:“老夫不管那些!老夫只要元淹的狗头!给周大有,给那些枉死的兄弟一个交代!”
也好。
不上升太子。
目标单一,动力十足,仇恨值拉满。
“那咱们怎么把这把刀递出去?总不能直接闯宫门喊冤吧?”我问。
“王谊。”贺璟吐出两个字,“那位御史,脾气硬,骨头更硬,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贪腐虐民。”
哦,又是这个人。
上次就是他帮老贺躲过一劫,下次碰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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