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那里,跪着几个穿着低阶官服的翰林院官员。
靖武帝的目光停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名字,想起了今科的那位状元郎。
裴清晏。
在秋闱和春闱的试卷中,此人的策论给靖武帝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不是华丽辞藻堆砌出的锦绣文章,而是字字珠玑、针砭时弊的实策。
文章里透着一股子锐气,一股子不畏强权、只想做实事的孤勇。
“裴清晏。”
靖武帝鬼使神差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跪在队尾的裴清晏浑身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虽然隔得远,但他能感受到那道来自最高处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走投无路的死马当活马医。
裴清晏整理了一下官袍,从百官的队伍中站起,步伐沉稳地走到御道中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嘲讽,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一个从六品修撰,也敢接这烫手山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裴清晏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是拒绝,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在翰林院熬资历,过个十年八年,或许能混个四品官。
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不能等。
他从平江府一步步走来,不是为了在京城当个缩头乌龟的。
裴清晏撩起官袍,在那金砖之上,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在。”
“裴清晏,朕问你。”靖武帝紧紧盯着他,
“浙江洪水滔天,民怨沸腾,且案情扑朔迷离,牵连甚广。你,可愿去浙江赈灾,替朕查明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大殿里静得可怕。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字字铿锵,穿透了这死寂的朝堂:
“臣,义不容辞。”
仅仅四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靖武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那是一种久违的激动。
“好!好一个义不容辞!”靖武帝连声叫好,
“满朝文武,竟不如一个新科状元有担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问裴清晏还有层考量,当初裴清晏递卷头递到了他御案上,他接了,裴清晏就是自己真正的天子门生。
自己是裴清晏的君,也是裴清晏的师,所以当需要裴清晏做出选择时。
裴清晏是更多考虑三皇子,还是他这个君父的。
很显然裴清晏的担当跟选择让他很满意。
“传朕旨意!”靖武帝当即拍板,
“翰林院修撰裴清晏为暂代浙江巡抚一职,即刻筹备,五日后启程赴浙!”
“臣,领旨谢恩!”裴清晏再次叩首。
然而,激情过后,现实的难题立刻摆在了面前。
靖武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眼中的兴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和无奈。
“裴爱卿。”靖武帝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有此心,朕心甚慰。只是……你也知道国库如今的情况。”
靖武帝叹了口气,指了指北边的方向,
“北边边境不稳,那些蛮夷又在蠢蠢欲动,大军过冬的粮草军需,那是保家卫国的根本,一文钱都动不得。前些年打仗又耗空了底子……”
“朕……朕实在拿不出更多,户部那边挤一挤,朕再从内库拨一点,满打满算,只能给你……五万两。”
五万两。
大殿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五万两去赈灾?
浙江淹了半个省,灾民数十万,这点银子连施粥都撑不过半个月!
更别提还要修堤、安抚百姓、疏通河道。
这简直就是让裴清晏拿着一根稻草去填海。
不少大臣看向裴清晏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这哪里是去当巡抚,这分明是去送死。
没钱没粮,到了浙江,那些饿红了眼的灾民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裴清晏跪在地上,听着这残酷的数字,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是皇帝的底线,也是大晋的现状。
抱怨没有任何用处。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坚定。
“臣明白皇上的难处。”裴清晏朗声道,
“五万两虽少,但若是用在刀刃上,亦可救民于水火。臣向皇上保证,这五万两银子,每一分每一厘,臣都会花在灾民身上。”
靖武帝动容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臣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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