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铁灰色的眼睛结上了薄冰,像个真正的疯子那样颤抖着,因为疼痛想要蜷缩起身体,却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
他勉强撑住料理台边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血顺着腰侧流进裤腰,走到水池边上,打开折叠刀,意味不明地冲了冲水。
他洗掉了干净的锋刃上,无数场战争带回来的罪恶的血污。
他在骆弥生回到厨房的同时伸长腿踹上门,骆弥生被门拍了脑门儿,来不及疼,要给他包扎。
而准备去死的人只会说,不用管我,你走吧。
“你说我当时那是撒娇吗?”讲述者讲得自己在水中起了鸡皮疙瘩,“我是真摔坏了脑子吗,我想也知道你不可能走,还一直说你走吧走吧,那是故意折磨你吗,演琼瑶剧吗?”
医生三缄其口,无法回应他不合时宜的吐槽,那隐没在他脑海中的后半段记忆顺势浮现了。
李和铮腰侧流着血,退至厨房外接的阳台上,在骆弥生的目光里,将锋刃比在了喉结之上,全然顽劣地、戏谑地、奚落地、幼稚地,说你该走了,如果你不走,我就切下去了。
他是故意的,在那瞬间他很想刺痛谁,是因为他被刺痛了。
而骆弥生出奇地冷静,他的血还在流,但他不再想给他包扎了,只问他,你很想死吗。
如你所见。
好。骆弥生拿起了他的打火机,走到了灶台边上,拧开了煤气,说我陪你一起,这样来得快一点。
李和铮冷笑着,冲他扬起下巴,问你疯了吗,我要去死你凑什么热闹?
骆弥生抬眼注视他,依然冷定,说,因为赶巧了,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一时间讲述者和医生都笑了起来。他们在水下握住彼此的手,都被这场回忆中的可笑又难堪的相对笑出泪来。
而那之后的“不能回首的愚蠢往事”,两人都记了起来。
最后这喉自然是没割成,煤气也没点成,他们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佐证。但依然愚蠢至极,因为他们这对七年没见的旧情人——打起来了。
在骆弥生再次扑掉李和铮的折叠刀时,这位完全在非常态状态下的战士彻底被激怒,而愤怒传递出来,骆弥生同样血气翻涌,他们如野兽般,在灶台边到阳台之间的距离下动起手来。
李和铮低低地疯笑着,把骆弥生抵在厨房的墙上,一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要将他掐死的瞬间,那双眼中的怒不可遏、倔强与顺从、病态的欣喜,混杂着,清楚地撞进他眼里。
他惊觉自己身上带回了几万公里之外的兽性,如遭电击般松了手,脑海中响起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跌退至灶台边沿。
在骆弥生剧烈的呛咳中,李和铮烦乱已久的心,渐渐地落了地。
他关掉了一直在燃烧的煤气,语气平淡,你走吧,我不想死了。
而心理医生抬眼,仔细看他,自然判断得出,他的求死欲消失,所有激烈的情绪都熄灭了。
他是该走,今日如此狼狈,他们是该给彼此一点空间,如果可以,他明天还会来找他。那些筹备已久的治疗手段,终于派上了用场。
骆弥生感到底气十足,理平了完全皱起来的衣服,从他腰侧的红斑上移开目光。
骆弥生。李和铮叫住了他,语气平淡地说着。忘了我吧,忘了今天的事,我们不要再见。
我为什么要忘记你?骆弥生在厨房门口皱眉。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惦记的。听话。忘了我吧。放不下我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再想起我,不要耽误你的人生,我不值得。
一时间,这分别的七年,那同在的三年,所有意义都被李和铮轻描淡写地抹杀掉了。寤寐思服只换来一句不值得。
骆弥生心头刺痛,却明白他只是因为痛苦才说出这样的话。没关系。明天他还会来见他。
他亦步亦趋地离开了李和铮所在处,走进车里,风丝才缠住他。而他剧烈地喘息着,抵御起肾上腺素消退后袭来的撕心裂肺的感知。
李和铮在他面前自杀,李和铮要他忘了他。
骆弥生靠着椅背,在控制不住的眼泪中,脱力地,大脑自动启动了保护机制,令他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华灯初上时,他驱车回家,便没有明天了。因为在他的脑海中,他们激烈地吵了一架,他诉说了他的所有念想,而李和铮把他赶了出去,要他忘了他,不要再打扰他的人生。
那便不要再打扰了,本就不该去打扰的。
造化弄人。
“那天,我是想强行催眠你的。”故事讲述至此,医生颤抖着,指甲几乎抠进了讲述者的手心,“但我没做到。我应激了却不自知。那是我最怕你死的阶段,而你在我面前自杀。我出了那扇门,记忆自发地隐去了。”
“我想到了。那不怪你,病友,我们都疯了。我是真的差点杀了你,而你竟还能走着出去。”讲述者再没能故作轻松地笑出来,他没力气再在他的医生面前拾起任何情绪,那梦魇降临在他们两人身上,比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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